未曾痛過,何以談生活
世上沒有真正完美的事物,是你我都懂得的道理,所以我們又何必為難生活。
正青春時候,眼睜睜看著心中“男神女神”到後來不堪地墮落,下墜的速度與力度遠遠超越那時的他生命可以承受的重量。人生中最純真的那一次愛戀輕易就這樣碎了一地。然後你認了,忍了,大不了忘掉吧。然而,面對無解的未來,你不得不在通往長大的路上偽裝堅定。
你有點不敢輕易言愛,傷痛過的人都懂。接下來的人生歲月裡,不論遇見野性無畏,還是平淡柔和的人,你都一直把心深深藏起,隻給出接受的餘地。你選擇被愛,偶爾感動,從不承諾,為自己活。
即便如此,當有個人就在你身邊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你卻默默地看著他,想,眼裡看到的那個人其實屬於過去的時段,所以懷念纔是這段距離的本來面目,而懷念的人,連你也不知道到底是誰。
你很想努力改變一下的,深知自己天生缺失的部分,過於縱容自己是一切借口背後的始作俑者。你時常在言語中表達不滿,嘴上不依不饒心裡卻是自責的。本不應該奢求無數次的體諒和妥協,對自己無法嚴格又憑什麼對別人苛求,但你卻有意識地偏向自己,雖然知道,到後來說“對不起”也沒有用。
你對人們之間需要多久纔能建立起所謂的親情而感到困擾。晚間無眠,聽著那個人的鼾聲仿佛又回到過往的某個時候,不想讓愛情被親情替代,於是不由自主地伏在他肩頭落淚。亦不知是為著過去還是未來。
婚姻無非是法律上締結的某種關繫,人的心緒或許會因此而受到影響,後來你覺得你們已經是親人了,這是出於被限定之後的責任。當然,人是需要這種責任感的。可是對婚姻的欲望背後到底隱藏著如何的情緒?是想要有個歸屬,想要安定的感受嗎?你一直認為的是,“想要在一起”的想法比婚姻來得更堅定。
上面的話在你看來是否略微有點殘酷?若是,便代表正中你的下懷。我不是要小心翼翼地揭開你的某處傷疤,讓你再痛一次,隻是想讓你懂得,原來,時光終不可逆,你我已安然度過年少輕狂的日子,隻是不願承認而已。
我們曾經以不同的姿態從各種人的生命中掠過——殘忍地,驕傲地,悲愴地——隻是自己越來越漠然,每一次隻輕輕把落地塵埃斂起,然後再長大一次。直到某一天,猛然發現,生活早已顯露出平淡的本質,愛情、親情、友情,皆是如此。
遠離年少,走過青春的你我,不知何時起隻記得趕路,而把生活的能力遺落在途中角落。曾經簡單稚嫩的為愛痴狂,不計後果的衝動抉擇,仿佛隻一瞬,就無情地化作朋友間偶爾的談資,多說幾次亦顯蒼白。若是踫上年輕幾歲的女孩男孩,倒可以在他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解讀出“你的青春如此精彩”之類的片刻優越感,再假裝安慰卻難掩真心地說“我是多麼羨慕你正青春”。
其實說這句話會有身受重傷的危險,想著若是多年前的自己,該是會接過話題矯情地來一句“有什麼好羨慕,至少你年輕過,我還未曾老去”!
你年輕過,我還未曾老去。不知道張愛玲年輕時候是否也曾這麼想過。
我年輕過,你老過嗎?是青春過後的張愛玲教會我們的。
突然間變透徹,一直以來對過往人生際遇的揣測,哪裡會有標準答案?回不去的是年少,等不及的是未來,縱然萬般無奈,也終究換不來一次人生的如果。然而沒有如果,成長是必經之路,總會在我們的生活中被投下深深淺淺的悲愴剪影,等待我們某天頓悟,靜默回望,那些單純和美好,瘋狂和無助,遙不可及。
但,成全了生活,也就是成全了自己。
又,未曾痛過,何以談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