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說西藏的方式》:
西藏歷史人物中,第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是知名度很高的一位。倉央嘉措的高知名度,與其說來自他的達賴喇嘛身份,不如說是因為他的另類特點。
現在我們說倉央嘉措是第六世達賴,不會有人提出異議,但是在歷史上卻是有大爭議的。一度享有第六世達賴喇嘛之名的,包括他就有三位,還有益西嘉措、格桑嘉措,都出現在他之後。
這與倉央嘉措身處多事之秋有關。
第五世達賴喇嘛阿旺洛桑嘉措去世(1682年)之後,當時的第悉·桑結嘉措與蒙古和碩特部汗王發生了權力之爭,當然還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桑結嘉措隱瞞了第五世達賴喇嘛去世的消息。後來康熙發現了五世達賴喇嘛去世的情況,對桑結嘉措進行了嚴厲的斥責,桑結嘉措承認了五世達賴喇嘛確實早已去世的實情,並聲言其轉世實際上早就著手進行了。
史料記載,第悉·桑結嘉措在五世達賴喇嘛去世後數年,便派了兩名心腹到各地去尋訪其轉世,隻是公開的說法是尋找其他活佛的轉世。1685年他得到門隅地區達旺寺的喇嘛、管理達旺一帶事務的錯那宗(宗相當於縣)的宗本(相當於縣一級的行政官員)的報告,在遙遠的門隅有一個靈異的孩子。他曾兩次派人查看,秘密認定為五世達賴喇嘛的轉世,下令將其秘密迎請到錯那宗,不過,錯那宗本對這一命令發生了誤解,實際上以軟禁的方式將其監控在錯那宗。
1696年,倉央嘉措作為轉世的身份分層次開始向社會公開;1697年被請到浪卡子地方。次年由第六世班禪為之剃度受戒,爾後送到拉薩,在布達拉官完成相關儀式。也就是說,倉央嘉措差不多是在成年時纔倉促登上達賴喇嘛之位的。
西藏地方的權力鬥爭,在倉央嘉措成為達賴喇嘛之後依然沒有和緩。身處高處,或明或暗的鬥爭都繞不開他,在這種情況下,倉央嘉措逐漸失去對於佛教經典的學習興趣,甚至說:“我沒有接替上世去宏法正道的願望。”1702年,他不僅拒絕接受比丘戒,還向班禪退還了以前所受的出家律義和沙彌戒。
此後,他便穿上了俗裝,開始了“放蕩”的世俗生活。遊玩於拉薩老城區、龍王潭、沃卡、瓊結、貢噶等地。白天,大多帶上一幫年輕侍從在龍王潭遊玩:夜裡,住進市區自己喜歡的女子家中。應該就是在此前後,他開始寫作抒情詩作——在他“離開”之後的歲月中,那些情歌在民間、在僧侶中間廣為流傳。
此時,權力鬥爭出現了重大變化,和碩特汗王處死第悉後,對倉央嘉措的行為表示了強烈不滿。汗王先想借助護法神之口廢黜他的達賴身份,沒有成功。最後於1706年時,宣稱他不是五世達賴喇嘛的真正轉世,要把他請到蒙古地方去。
臨行之際,哲蚌寺的僧人把他搶到寺裡與汗王對峙。他進行了勸阻,隻身回到蒙古人軍中。此後上路,到了當雄地方時生病,仍然帶病前行,抵達青海湖時,病情加重而去世。見於文字的說法,帶有濃重的抒情色彩,他“消失在風塵中”——後人據此演繹出了充滿懷念之情的《倉央嘉措秘史》。
在他被宣布為假達賴後,重新尋找六世達賴喇嘛的工作開始。或者是幸運,或者是不幸,哲蚌寺僧人益西嘉措成了第六世達賴喇嘛。這裡需要說明的是,這個時候,達賴繫統轉世認定方式還處於完善階段,沒有後來逐漸發展出來的一整套儀軌和歷史定制——不過雖然沒有金瓶掣簽這一體現中央權威的儀式,但是在整個過程中確實體現了中央的權威,隻是方式有區別而已。
益西嘉措的達賴身份受到權力鬥爭另一方的質疑,成為又一位犧牲品,不久之後取消了他的這一身份。
這時,格桑嘉措作為達賴的候選人身份開始出現,後來得到了清廷的認可,頒發了金冊金印,名之為第六世達賴喇嘛。整個事件完全平息之後,纔逐漸將他視為第七世達賴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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