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京都的情感記憶
京都在世界各地城市的風貌中都可謂是獨樹一幟、別有情韻,而因著某些歷史原因,其硬件設施、風俗習慣、民生用品、飲食類型、用詞言語與臺灣頗多相似之處,對我等中年人來說,可算得上是記憶情感間的交融;而對年輕族群而言,可能更純然隻是文化旅行的勝地。
平安京(京都)建都於平安時794 年由桓武天皇遷都於此,歷經鐮倉時代、室町時代、安土桃山時代、江戶時代,直到明治維新時期遷都東京,纔結束了京都都城的歷史。京都作為天皇腳下的皇城歷經一千多年的歲月,其民族歷史文化、宗教信仰、貴族皇宮的建制都在這座小城市裡有著深刻的體現。目前京都的世界文化遺產分布密度,亦可認為處處都是珍寶。在大和民族先進的古跡保護,以及現代顯學“文化創意產業”的推動下,京都的古都風貌不但保存良好,甚至轉而創新成另一種“文化輸出”的現像。據統計,現在京都的國際觀光人士是十年前的兩倍多,尤其春秋兩季更是遊人眾多,對於當地的經濟貢獻很大。但這座小城湧入大量人潮,也成為一把雙刃劍,各處場所設施都不敷重用,加速開發建設與保護古都風貌間相互矛盾,這是當今京都所面臨的難題。
[三時期進階之旅]
因著個人記憶情感,我對京都情有獨鐘,曾前後造訪四十餘次,現今想想那該算得上是三種層次階段式的積累。早年自由行靠著中國臺灣出版的旅行指南和日本建築專業期刊,地毯式搜索每一個古都角落,自以為是深度之旅了。不想無意間在京都書店購得日本出版的旅行指南,纔發現了更多之前未知的信息,因此進入日本本地人推薦事物的第二階段。這期間又進了日本書店和中國臺灣紀伊國屋日文書部門,尋訪再進階的資料。這回就不是旅遊指南了,隻挑單項事物的專門討論,舉凡京料理、京工藝、京名宿、京庭園、京茶道,甚至於京都文學偉大巨著,以類型區分各種生活美學的各類專著,比起一般期刊觀光公關式的報道更加深入,甚至發現許多未曾聽聞之事,而更重要的是“嚴選”的審慎態度。在第三階段的旅程中,我開始從“文創”角度嚴選“極致精神”的代表,然後纔有了行程的誕生。
總結進階過程中所獲得的經驗,階段是廣度,第二階段是深度,第三階段是“隱藏版”的揭露。這也意味著有三分之二的地方是一般人所不知的,另外三分之一大家可能都去過,但仍期待透過建築師敏銳的觀察力,可與大家分享表像之外的底蘊。
[文創角度,嚴選極致精神]
第三階段的專著疊起來有一米高了,這是近三十年收集的京都經典資料,通過選擇特殊代表,那些景、地、物雖然鮮為人知,聽者陌生,但其實在京都美學裡占有舉足輕重的位置,亦是撐起完整性不可或缺的代表。鄙人身為建築師,不單欣賞建築,更延展至有關心智活動、文化創意、本地藝術等“生活美學”範疇。
本書將具有生活美學意識的生態類別,分為十五個類型,再嚴格甄選代表性的前三家,在日本稱之為“御三家”。分類型容易,但要指定御三家卻是令人糾結的,這三家必須有鮮明色彩,與眾不同的高辨識度,此外更需具備高端極致精神,甚至在歷史定位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要求如此苛刻,令人不知不覺就進入了隱藏版的京都世界。
為何會有隱藏版京都呢?據我和許多喜歡去京都旅行的人士交換意見得知,進不了這神秘的隱藏版世界的原因有三:一是大眾媒體及旅行社認為那是非觀光景點,所以所謂的“文化深度之旅”其實一點也不深;第二是不夠積極,旅行前做的準備不充分、了解有限,有些特殊場所有限額預約,或是產品必須預訂,而非公開售賣,嫌麻煩的旅人將會錯過這機會,試想若非預約、預訂,如何保持高質量?通常越是難搞定的,觀賞者能獲得的驚奇體驗程度也許會越高;第三是門檻較高,日本消費水平本來就高,場所獨一無二,更是供不應求,隻好以價限量,不少人可能就因此望而卻步了。
這裡有兩個建議給所有動心的讀者,一是可當作人生必宿或必食一次的想法,給自己一次獎勵,當作是開眼界的機會,一次就好;此外,若真是無法成行,在書中我特別推薦了水平稍遜卻隻需十分之一價格的名店,一樣能讓您從細節領會極致高端的美感體驗。
在揭露“隱藏版”京都的同時,我也期待能讓更多讀者在極致生活美學世界裡一步步慢慢進階,而非高談闊論些曲高和寡的事物。就像京都的“民藝運動”一樣,以普及平民大眾為宗旨,由此提升整體美的意識的素質。
[文創的白皮書]
在分享這十五項風雅韻事當中,內容的“起承轉合”是必然的,而我特別重視“起”這一環。事件的起源、何為引人注意的關鍵,它的出現代表著歷史洪流中的必然性與適應性,從當下回首過往,仿佛可以時空倒轉看見過去的古都風華。其次,更重視的是“合”的環節,即以古鋻今,反思再創造,看了京都的美好,在歌頌之餘,不免想到若是古都的美好良善能在當今重新出現該多好!這並不是消極性的羨慕,而是在遐想如何可以將京都的精神態度,經過本土性的風物民情條件改造,尤其是挖掘文化變成創意產業!
譬如文中所述的貴船川的川床料理,可在環保議題的規範下,適當開放民間使用或實施收費租用,這是類似非物質文化遺產再利用的精神。另外類似唐長唐紙的文創再生品,臺灣亦有許多傳統古老文物,如客家花布、各式宣紙、鶯歌陶瓷、三義木雕,可做成平常可用的輕奢美學生活用品;更有甚者,給予更豐富、更富現代設計感的異類美學新面貌,這便不再僅是消極生活需求或純供欣賞的沒生命的器物,而是超脫開去,這也是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創再利用。又如臺式經典料理或酒家菜並不多見,如何推廣並使之高端化,用餐空間設計本土化,美食與精神都會同時提升,當國外朋友來訪時可以推薦真正鐫刻著臺式特色的飲食,讓每個人都可引以為傲。這些都是“文化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