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真正的教育,是老師牽你過河
李尚龍
這已經是我第N次聽到學生向我反饋,說某某老師的課講得太差了。
我在後臺聽了那位老師的課,覺得他講得很好,甚至覺得他講得很有深度。看得出來,那位老師在課前是下了功夫去準備的,而且很用心。可為什麼還是有學生跑來反饋,說他的課講得不好呢?
後來我又仔細地聽了聽,發現了一個問題——他講課很無趣。
我曾經在參加新教師培訓的時候,聽一位前輩談過這樣的話題:如何在課上打造亮點。她說:“學生的注意力一般隻能維持在15分鐘之內,所以,你應該每隔15分鐘就在課堂上講一個小笑話或者小故事,這樣能讓學生集中注意力。”
這句話讓我很受益,後來我當新老師的時候也有過實踐。我講到哪兒學生會犯困,以後的課我就在那裡加上一個小故事。這個故事看似幽默詼諧,其實和後面的課沒有任何關聯,但是它的作用卻與學生聽課質量息息相關。那些故事是我逐字逐句地無數次修改過的,至今還被保存在我的電腦裡。
可是,有趣就能讓所有人說你好嗎?
有一次,我在講課時發現一名學生開始犯困了,就趕緊講故事,另一名學生跳出來說:“講重點。”
我當時就懵了,然後微笑地問這位同學:“同學,麻煩你告訴我,什麼是重點?”
同學也懵了,說:“不知道,反正我覺得你講的這個就不是重點。”
我說:“你不知道就麻煩你好好聽,別總搞得你跟老師似的,還要教我怎麼講課。”
後來這個學生就不來了,跟別人說我的課講得很差。要不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大,真的會哭好幾天。可是,我,還有那位老師,我們講課的水平真的是很差嗎?
你理性分析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別人說你的課講得好還是不好,那經常是帶著他的主觀意見去評判的。到底怎麼去量化好和差呢?其實很難。
後來,這個在課上跟我爭執的同學成了我的好朋友。她告訴我,她從高中到大學,遇到過的老師從來不會讓學生哄堂大笑。所以她總覺得讓學生哄堂大笑的老師不正經,像說相聲的。
我汗顏。
評價一個老師的課講得好還是不好,其實在很大程度上說的是這位老師的授課方式適不適合自己。
適合就是好的,不適合就是差的。
所謂眾口難調,人上一百,五顏六色。老師不了解學生,學生不懂得老師,老師就變成了知識的搬運工,自然無法把學生教好。真正的老師,是要做教育者的,而不是做知識的搬運工。
我見過的很多學生裡,從節課就覺得老師講得差的,都是因為他們沒有空杯的心態;我也見過太多的老師從來不肯改變自己上課的方式,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老師和學生到底是怎樣的關繫呢?
教育的過程應該是老師彎下腰牽著學生一起過河。在過河的過程中,老師和學生是要同甘共苦的,老師負責給學生指引方向,學生負責腳踏實地學習。
他們是一對利益共同體。
每逢高考或四六級考試的前夕,我的心情都不會太好,而且總是睡得很晚,起得很早。因為這段時間是那些備考的學生感到焦慮的時候。雖然那些題目我都爛熟於心,可我還是要一遍一遍地再講一次。而且我每次都是從基礎的知識講起,我覺得這樣做纔是牽著學生過河。
這個過程雖然很難受,但我必須這麼做。
所以,當老師是痛苦的,也是偉大的。那條河他自己已經走過無數次了,但為了學生,他還是要繼續過河,並且要帶著學生找一條好走的路。有學生看不清前方,隻覺得這條路走得不舒服,就會痛斥領路人,說這是一條彎路。這是不對的。
我們應該用空杯的心態去面對新知識和新領域。
至少我每邁進一個新領域的時候,都會虛心地請教每一位老師和前輩。哪怕他們的授課方式不適合我,我也會硬著頭皮去聽,誰叫我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呢。
很多人這樣問過我:“我以後能不能當個老師啊?你看老師工資也不錯,還能有好多學生,這種感覺多好。”
如果你隻知道當老師很榮光,認為老師能賺到很多錢,那就不要去當老師。
我想到我的好朋友劍聖喵大師,他是一個真正的教育者。
他跑到了雲南怒江蘭坪縣石登鄉去執教,那個地方很偏僻,人也很少,孩子們沒有受教育的條件。很多年輕的教師一聽說自己被分配到那裡,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調去縣城。
沒有師資力量,沒有教學設施,連上網都很難,誰願意去呢?
其實他們這樣做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師也是人,也希望過更好的生活。
可是,他就去了。
喵大師告訴我:“那邊的人喝的都是礦泉水,喫的都是野味。”後來他笑了笑,說:“算了,告訴你實話吧,從來喫不飽。”
我五年前曾到河南的一個小地方去執教,待了兩周就跑回來了。因為我覺得自己體驗過就好了,加上那裡的條件實在太惡劣,那種苦真的讓人難以消受。
可是喵大師不一樣,他在石登鄉待了一年。
那一年,他感受到了教育的艱難和貧窮的可怕。我問他為什麼要待一年,他說:“就是想看看真正的中國,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把這些學生一點一點地帶出來。”
就這樣,他一點一點地教,一步一步地陪他們走。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有許多學生獲得了獎狀。
他的這句話讓我很感動,因為這是真正的教育:老師首先跳入泥潭,然後拉著孩子的手,一步一步地陪著他們走出泥潭,等他們都上岸了,自己再重返泥潭,繼續帶下一波孩子。
這纔是偉大的老師,這樣的教育纔是真正的教育。
我認識喵大師是機緣巧合,他在那種艱苦的環境裡還讀到了我寫的書。他說那本書給了他很大的鼓舞,後來他自己也開始寫書,想找我作序。
我看了他的文字,聽了他的故事,很喜歡,於是同意了。
他的書,我到時候一定會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