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禪與清心工作技藝
花枝春錦繡
杜宇啁啾夏日長
秋深照月明
嚴鼕遲暮又一歲
雪落長天凜凜寒
這是曹洞宗開山禪師某一日眺望永平寺夜,所吟詠的詩句。
春之繁盛、夏之悠長、秋之安寧、鼕之凜冽,一瞬一瞬美妙四季光景,盡皆眼前。
兒時,我家的浴室是建造在居所之外的一個獨立的建築。夜半時分,浸在浴盆中沐浴,拉開窗子,凝望月光下斑駁的樹影,聆聽夏蟬鼓噪;一望是秋晚結實累累的柿子樹,再望是細雪披拂寒凜凜的鼕天……這些美麗的景致,皆是日常。
呼吸如此清新的空氣,在清朗的月光下沐浴,身心俱得潤澤、溫暖,五感仿若得到了淨化。
——平素諸事忙亂,若能有這樣的體驗,工作生活中即便煩惱重重,也會煙消雲散。諸君是不是亦有此感?
盡管如此,生逢這個時代,難免會有“到哪裡纔能實現這樣的夢想”的慨嘆。
不過,沒關繫。
即便無法擁有這樣的親身體驗,依然可以讓心緒變得輕盈。你要做的隻不過是,去付諸行動,去修養一顆明鏡般不著塵埃之清心。禪之深意,即是實踐。
本人有諸多契機看見職場中諸君眉宇間、心頭上泛起的疲憊皺痕。工作、處境、年齡種種,煩憂的內容種種。人人皆有或多或少的人生壓力。
對大多數人來說,工作中讓人痛苦的可能不是工作本身的困難、壓力和挑戰,不是工作目標的難以達成;而是工作當中要處理的各種各樣人際關繫,尤其是上下級關繫。
如何消減多餘的煩惱,走出焦慮不安的狀態,抑或消除滋生煩惱的因素。想來,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心存這樣的意願吧?
那麼,該為此做些什麼呢?
以禪的智慧,即:你要極度坦誠,摒棄雜念、專注於事情本身,去探尋問題的本質,你將懂得一切事物的真理,你就可以無堅不摧,諸事皆可輕松得到解決。
曾經有位中國留學生跟我學造園,我沒有直接教他技藝,而隻是讓他撿松針。七年來天天如此,春夏秋鼕皆是如此,上午撿松針,下午也撿松針;心情好去撿松針,心情不好也去撿松針。事情是在重復著,而事情又不在重復著,如果你能夠借由重復的事情觀察到自己的變化,你會發現自己突然有一天也會造園子了。
看似簡單的撿松針,如果心中有雜念,也就做不好,自然他也無法跟著我學習造園。
造園是一種非常需要專心的工作,就像我時常需要思忖石頭的擺放,石頭本身是有情感的,它有背面和正面,每次擺放時我都會仔細聽它的聲音,詢問它想被擺放在哪裡。如果無法做到專心,自然也聽不到石頭的聲音。
因此,心無雜念,專心、專注於工作本身多麼重要。如果我們做工作時,能夠多思考一下問題的本質和工作的目標是什麼,多為工作目標而努力、而不是糾纏於其中的或起或伏或好或壞的情緒,那麼,我們將能輕松工作、高質量生活。
這也正是禪的智慧和方法,即運用極簡思維方式,舍去多餘的煩惱。好的工作和好的生活背後都藏著這種簡潔規律。
我在建功寺任住持,同時亦在多摩美術大學執教。因此,我時有機會與學生交流探討,與大家談講生活諸事。此外,因為參與了很多園林設計項目,我還有很多機會與國外友人接觸。隨著經驗增多,我就很想給予拼命工作的各位一些建議。所以,零零散散筆耕如是。
願大家能夠運用禪的智慧、極簡思維方式,斬斷迷思、立除煩惱。
願我們大家能夠得著智慧的心,清心工作、輕松工作、快樂向前。
工作本身就應該使人幸福,不是嗎?
合掌清心
枡野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