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人生》譯者序
小時候,爸媽上班忙,我常常被鎖在家裡,相伴的除了玩具,就是各種“小畫書”。給孩子看的書,自然是以圖畫為主,搭配上一點點的文字。我先是從這些書上認識了大像、恐龍、白雪公主、中國各朝代古人的裝束……我還喜歡臨摹書上的漂亮公主們,用剪刀剪下來,自言自語地用這些小紙人玩宮鬥戲,應該可以說是“剪刀下的甄嬛傳”了。
這些“小畫書”,到了今天被稱為“繪本”。這個詞來源於日語“絵本”(えほん),顧名思義就是“繪畫的小本子”。為了啟蒙和娛樂,家長們都會給孩子買繪本,還有許多社區開辦了繪本館,家長可以把孩子送來看各種各樣的繪本。
作為漫畫大國的日本,自然盛產繪本畫家。本書的作者安野光雅,可以說是著名的日本畫家之一。1926年出生的安野光雅,作為畫家獲獎無數,包括國際童書界榮譽的“安徒生獎”。他在本書中講道,自己小時候就喜歡畫畫,還不會認字的時候就喜歡盯著畫看,不論是招貼畫、店鋪招牌、雜志插圖,隻要是有畫的地方他都會入迷地看。因為戰爭和生計,安野光雅做過小學教員,後來還是忍不了要畫畫的渴望,辭職做起了畫家。
我從小也非常喜歡畫。在幼兒園的興趣班裡學蠟筆畫,到後來的素描、水墨、版畫……但是對我來說,不算是“學”,而是“玩”,因為我畫畫的時候感覺非常享受,一點也不覺得辛苦,每次畫完後都期盼著下一次畫畫的機會。上了中學,隨著課業的加重,漸漸停止了學畫,隻能自己在空閑時塗鴉。
出名的畫家,一幅畫價值連城;藝術家的身份聽上去也很優雅體面。但是出名的畫家鳳毛麟角,而且藝術價值與市場價值未必立刻掛鉤,即便是梵高,生前也隻賣出過一幅畫。畫畫不僅需要日復一日的枯燥練習和積累,想要成功還得投入大量的金錢,還有可遇不可求的運氣。因此,大部分父母雖然支持孩子學畫畫當做一門興趣,卻很少希望孩子以畫畫為職業。
所以,國內有一種傾向,認為考藝術專業的學生都是因為文化課不好,為了上大學,不得已纔走藝術這條路。其實,學英語學奧數,學鋼琴學舞蹈,有多少是為了孩子真心的喜歡,有多少是當做一個升學、找工作的砝碼?這無可厚非,畢竟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誰都害怕比不上別人家的孩子多纔多藝。安野光雅也在書中說,日本的教育過於重視電腦培訓之類的技能教育,對於美的教育卻不夠上心。大概是因為,技能可以直接用於找工作,而對美的感知,卻很難火速變現。
的確,美的教育不一定能給高考加分,不能立竿見影地收獲名利。它有什麼用呢?
之前,在中科院院士領導下參與過“中國芯”研發的梁寧女士,在網上發表過一個觀點:決定一個人是否能真正成功的,不是能力和技能,而是一個人的“底層操作繫統”。
這個底層操作繫統,我認為就是一個人的底色,他的內心是腐臭黑暗的,還是溫暖光明的。底色溫暖光明的人,不是單純得不諳世事,而是在經歷社會和生活的打磨後,不自暴自棄,不扭曲害人;是既能夠自立堅強,也能夠保持內心的柔軟和對眾生的慈悲。也正是這種底色,讓我們能夠抵御人生的嚴鼕,始終擁有美好地生活下去的勇氣和能力。
人類之所以需要音樂、文學、繪畫,是因為它們有助於培養人的“底色”。底色的教育,無法照本宣科,無法耳提面命,必須熏陶培養,須得“於潤物之處細無聲”。而繪畫,就是對美感的培養,對底色的熏陶。
看似無實用的藝術,是人類生存於此世界的證明和結晶。千百年後,多少鮮衣怒馬的將軍和腰纏萬貫的富豪,都模糊在歷史的塵埃裡;而李白王維的詩歌,貝多芬的音樂,達芬奇的畫作,卻超越時間和國界,如珠如玉,熠熠生輝。
藝術的偉大,在於它需要技巧,又超越了技巧。正如安野光雅在書中所說,對於畫畫這件事來說,愛畫的心,比什麼技巧都重要。他用簡潔幽默的語言,向我們展示了從勃魯蓋爾到後印像派的美術史,也敘述了自己作畫生涯的種種感悟,更向愛畫的人說明了提升品位的“術”和“道”。
總之,這是一本關於畫、又不僅僅關於畫的書。它探討了美、生活和人生的豐富、曖昧和深度。正如安野光雅在書中所說的:
如果說畫是展示美的事物,那麼美到底什麼?
漂亮和美是不一樣的,盛開的櫻花固然是漂亮的,但枯萎的秋草也是美的。
等你看完這本書,四季的風物都會在眼中閃著光輝。春有桃紅柳煙夏有萬頃蓮葉,秋有清月鼕有雪,無論到何時,隻要心中有美的底色,就能不氣餒、不浮躁地從容走過艱難困苦,走向自己所向往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