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樣,像一樣
朋友有一天問我,素心是什麼?
我一愣,腦中即刻想起一句詩:“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
這是陶淵明的詩句。陶淵明歸隱鄉野,一邊飲酒,一邊賞花,“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真是好日子!——“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但素心是什麼?
想到陶淵明的日常生活,真是沉醉天地大美,悠然忘我,而他的內心一片澄靜——對了,素心,就是內心的簡單平淡吧。
在中國的傳統思想中,簡單平淡是人生一種很高的境界。世間萬千的事物,從簡單而至復雜,再從復雜重歸簡單。真正的大境界,乃是不事雕琢的無為之境。因而,簡單是一種絢爛之後的平淡,也是復雜之後的純淨。
心思簡單、心地純淨之人,可以從世間萬事萬物中看見真意。遵從自己的內心,一門心思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一種幸福。
這本書中,收錄許多人的故事——有身心合一、念起念落、心到手到、物我兩忘的制壺人,也有高山流水、萬壑松風、蒼蒼茫茫、水光雲影的斲琴師;有經歷喧嘩騷動、笑看人生過眼煙雲的玩家,也有半醉半醒、半痴半真之間寄托人生理想的實驗建築師;有走很多路、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遇見很多人的旅行家,也有不預設結果、不懼怕未來、坦然迎接每一個變化與明天的浪遊者;有腳步堅定、心懷美好的志願者,也有回歸山野、吟唱日月的音樂人;有芥子須彌、微塵大千、與草相對的藝術家,也有放歌山林、與花纏綿、筆下大千、皆是自我的思想者……
每一位都是素心人。遵從自己的內心生活的人,每一天都充滿歡喜。
但我們要知道,素心絕不是人們所說的閑雲野鶴式的“佛繫”,不是萬事無關的消極避世,也並非看破人生的放浪形骸。素心,實則是一種積極認真的世界觀,是真誠與坦然,是溫暖與熱忱;素心人從不拒絕改變,也不害怕未知;他們絕不會隨波逐流,更不會得過且過。他們是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的一群人,目標明確,目光堅定,他們比誰都更明白內心自由與個人奮鬥的價值。
這也不由讓我想起書中的一位主人公。他一路跋山涉水,披荊斬棘,披星戴月,尋尋覓覓;他充滿激情,心思純淨,胸中既有魂牽夢繞的鄉村情誼,肩上也負著士人賢者的家國擔當;他懷抱美好的信念,堅信理想的價值,日復一日朝著一個目標努力——
“我就做我自己,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有茶時就喝茶水。沒有茶時,喝白開水也行。白開水也沒有時,喝露水也行。如若能夠全情投入,愛一件事,愛一個人,並為之花費一生的時光,那纔是一個人真正的幸福……”
數十年前,夏丏尊對李叔同有一個評價——“做一樣,像一樣”。這就是“素心”。人得此素心,便能從平凡的生活中看見詩性,看見境界,看見真意,看見大美。得此素心,便能在一粥一飯、日日勞作之中發現樂趣,發現自我,發現靈魂,發現人生的要義。
簡言之,素心,便是極簡、至美,便是心靈的大自在、大境界。
“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真好。願你翻閱此書時,能從書中這些素心人身上,讀到真意,讀出真趣,讀得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