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彝尊研究繫列說明
朱彝尊(錫鬯、竹垞。1629—1709),清初文學大家。早歲就塾,過目成誦;初學時藝,下筆千言。後棄舉業,習詩古文,好學深思,無書不讀。及長擅對,應答無窮,而於詩藝尤工:初與瀋進並稱,號曰“朱瀋”;後與王士禛聲價相齊,稱“南朱北王”。載酒江湖,倚遍雕闌,寄情靜志居,體物茶煙閣,開派浙西,蔚為詞宗,與陳維崧並稱“朱陳”。其文紆餘澄澹,蛻出風露,於辯證尤精,迥出侯方域、王猷定之上。當時王士禛工詩,汪琬工文,毛奇齡工考據,獨彝尊奄有眾長。
詩文之外,朱彝尊復究心學術,同顧炎武、閻若璩等相頡頏;於清初諸大家中,尤以博雅精勤著聞。通考經籍,集古代經學目錄之大成;倡刻叢書,開有清彙編經解之風尚。析《易圖》授受,辨《尚書》古文。述孔門宗派,考孟子弟子。與修明史,上書總裁凡七次之勤;傳抄珍秘,聚集圖書達八萬之巨。注五代史冊,輯日下舊聞。瀛洲道古,車塵蓬勃之間,不廢著述;究心流略,幕府清澹之際,勤於鉤玄。彙集兩淮鹽策之編,勒成吉金貞石之志。推尊詞體,總彙歷代之佳構;綜錄明詩,兼補全唐之未備。尚博尚雅,著述不輟;且編且梓,至老彌篤。
名門之後、前明遺民、抗清志士、江湖幕客、博學鴻儒、翰林檢討、《明史》纂修、鄉試主考、經筵講官、歸田太史等,朱彝尊集多重身份於一身,上至康熙皇帝、當朝顯宦,下至赤馬書賈、閭裡布衣,均有交接,際遇非凡;其一生之出處進退,實能折射清初之士林生態與政治風雲,極具研究價值,同其文學成就、學術貢獻等,一並受到學人之高度重視。清代即已出現以朱氏著述(如《詞綜》《經義考》等)為核心之衍生著作群。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降,朱彝尊受到學界更多之關注,論文、專著,遞有問世。僅以朱氏著述及其成就為學位論文選題者,即有十數篇,作者則廣布海內外。
學術乃天下公器,既重傳承,復貴新創。為進一步推動朱彝尊研究走向深入,茲組編本研究繫列。舉凡同朱彝尊有關之文獻整理、學術研究之成果,均在采擷之列。大雅君子,幸垂意焉。
金寨張宗友,己亥初夏於大竹園居
序
林冠夫
則傑兄的《朱彝尊研究》即將問世,希望我能寫幾句話,算是序跋之類的文字。說實在的,於朱彝尊,我素無研究,如不自量,硬來說三道四,不免有玷這本大作。故遲疑再三,不敢貿然下筆。
前人曾說過,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不同的文學門類,因時代的不同而有所興替。清代卻很特殊。這是個小說擅勝場的時代,戲曲也還保持其盛勢。詩詞文,前面的幾個朝代,本來已經走向衰微,而到清代,又出現一個小康局面。對於治文學史的各家來說,這是一個大有可為的領域。則傑兄恰正好把注意力放在清代,把主攻目標落在清詩上,這正說明他對全局的了然於胸。
則傑兄雖然多次說過,在治學方法上曾在我這裡得到一點啟發,對此我不禁汗顏。但是,我與則傑有很深的交往卻是事實。特別是他就學於北大中文繫時,每到星期六晚上,常跑到我的寓所來,海闊天空,無話不談。談得多的,是中國文學史,是清代詩歌和小說,當然也談故鄉的山水和文化傳統。我比則傑痴長幾歲,但年歲的阻隔,卻在學術問題的共同探究中,淹沒了。我和則傑論交,並不僅僅因為都是永嘉人,喝過同一條江中的水,感受過共同的鄉土文化和山水的熏陶。更主要的是他的氣質,他的纔華,他的踏實治學和做人,都使我贊賞甚至到心折。盡管,那時他還是個大學本科的學生,但我們不知不覺中成了交情很深的文友。
近幾年來,每當與海內外一些治清詩的友人談到清詩的研究狀況時,他們往往都提到朱則傑,我感到很高興。這當然不是偶然的,而是則傑兄多年勤奮治學的結果。他從大學本科時發表研究吳梅村詩作的論文開始,到攻碩士、博士學位,到執教於浙江大學中文繫,一直是兢兢業業,一步一個腳印,從清人詩作的鋻賞,到清代詩史的斷代研究,都有自己獨到的見地。《朱彝尊研究》又是則傑花幾年時間完成的力作。這部專著的問世,我想會引起學術界和讀者的廣泛注意的。
1993年5月12日於北京
上編
引言
中國古代文學發展的歷史長河中,閃爍著無數燦爛的明星。清初著名文學家朱彝尊,自然即在其列。
朱彝尊(1629—1709),字錫鬯,號竹垞,晚號小長蘆釣魚師,又號金風亭長,室名主要有醧舫、靜志居、茶煙閣、潛采堂、娛老軒、曝書亭以及古籐書屋等,排行第十,浙江秀水(今嘉興)人。他這一繫列姓氏籍貫,後來成了索隱派紅學家的一個依培《石頭記索隱》就說:“林黛玉,影朱竹垞也。絳珠,影其氏也;居瀟湘館,影其竹垞之號也;竹垞生於秀水,故絳珠草長於靈河岸上。”這個推斷究竟能否成立,姑置不論,但它把朱彝尊同林黛玉這棵靈河岸上的絳珠仙草聯繫在一起,卻給朱彝尊其人蒙上了一層模糊的傳奇色彩,為他的文學活動以及學術活動增添了幾分靈異的光。
朱彝尊生當明清易代之際。早年曾經秘密參與抗清復明活動。事敗遠遊,依人作客,足跡遍布四方。康熙十八年(1679),卻一改初衷,應舉博學鴻詞科,出仕清廷;屢起屢躓,備兼榮辱。至康熙三十一年(1692)再度罷官,始賦歸田,殫心著述,終老於家。他的人生道路,坎坷不平,曲折復雜。
朱彝尊是有清一代流的文學家。他一生在詩、詞、古文等各個方面的創作以及理論上都取得了優異的成就,並對後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文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同時,朱彝尊又是清代著名學者,在學術研究上同樣做出了突出的貢獻。總之,朱彝尊可以說是一位卓越的文學家兼學者。因此,全面、繫統研究朱彝尊,無疑是一項有意義的工作。
但是,長期以來,朱彝尊並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人們一般都隻注意他的詞和《風懷二百韻》一詩,這顯然是遠遠不夠的。鋻於此,本編試圖以文學為主,對朱彝尊各方面的成就及其地位進行一番初步的探討,爭取予以比較客觀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