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首次明確提出“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提出“五個統籌”的新發展戰略。這一新的發展觀由狹義的GDP(國內生產總值)擴展到了廣義的HDI(人類發展指數),這正是我國向人本主義回歸的價值觀轉變,同時也是我們國家在政治、社會等各個方面觀念發展的一大進步。與此同時,伴隨著我國財政分權實踐的不斷推進,財政分權理論研究也得到更多學者的重視,但是傳統的財政分權理論側重於探討財政分權的利弊之爭,財政分權的經驗分析則是著重於分析財政分權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繫,而且這些已有的經驗檢驗結果亦不盡相同,財政分權理論缺乏一致的結論。如果單純地從經濟增長的角度去評判財政分權的結果似乎過於片面,其後果可能導致對經濟增長的片面追求而忽略了社會其他方面的進步,與追求人類的全面協調發展的目標不相適應。因此,黃君潔編著的《中國財政支出分權與人類發展關繫研究》試圖跳出經濟增長這一狹隘的研究框架,從人類發展這個角度來繫統地探討財政分權的效果。同時,財政分權主要涉及支出劃分、收入劃分和政府間轉移支付三個部分,但是受研究篇幅的限制,《中國財政支出分權與人類發展關繫研究》僅從支出劃分入手,研究中國的財政支出分權是否促進了中國人類發展水平的提高,以及經濟、教育和健康是否獲得全面、協調的進步。
首先,就財政分權影響公共支出進行了理論分析,在Alesina和
Spolaore(1996)、Panizza(1999)等人研究的基礎上,提出財政分權與公共支出的理論模型,並以該理論模型的分析結果為基礎,對財政支出分權下的人類發展提出了一繫列的假設。由於在財政支出分權下,地方性公共產品的供給受地區收入水平的影響,所以各地區之間收入水平的差異會導致其公共產品供給水平的不均衡,這就表現為財政支出分權對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各地區的人類發展水平產生不同的影響,尤其是對健康和教育等方面的影響會有所差異。而且,上述的理論分析是建立在一繫列嚴格的假設前提條件之下的,而現實中的中國的財政分權必然不可能滿足所有的這些假設條件,所以,應該具體分析我國財政分權的現狀,特別是利用描述性統計較為全面和詳盡地分析我國自1994年至今的分稅制改革之後財政分權的基本狀況。並且,通過分析中國財政分權對公共支出規模的影響,發現公共支出在中央和地方政府之間,以及在各地區之間的分配都不均衡。而後,著重研究在財政分權背景下,與人類發展直接相關的公共支出的現狀及其存在的問題。後,以理論分析的結果為基礎,就財政支出分權與人類發展的關繫問題提出三個主要假設,即在其他條件既定的情況下,財政支出分權促進了我國的人類發展;財政支出分權對中國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各地區的人類發展水平的影響不同,尤其是對預期壽命指數和教育指數的影響差異較大;即使是在同一地區,財政支出分權對人類發展的各分項指數的影響也不盡相同,尤其是在經濟發展水平較為落後的地區,財政支出分權可能對預期壽命指數和教育指數產生負面的影響。
其次,進一步對中國財政支出分權與人類發展的關繫進行經驗檢驗。經驗研究表明,財政支出分權促進了中國人類發展水平的提高,不僅如此,經濟、教育和健康水平都得到了提高。不過,在根據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同對全國各省市進行分組的研究中發現,在經濟發達地區,財政支出分權的正面效應凸顯,經濟、教育和健康等人類發展的各項分項指標都得到顯著改善。在經濟次發達地區,雖然財政支出分權帶來人類發展指數的增加,也促進了經濟的發展和教育水平的提高,但是,它卻對健康產生負面影響。在經濟不發達地區,財政支出分權僅明顯促進了該地區經濟的發展,對其他各項指標均產生消極的負面影響。
顯然,如果單從經濟增長的角度來看,中國的財政支出分權對各地區均表現出了積極的正面效應。但是,如果將財政支出分權的效果分析置於人類發展的視角下,中國的財政支出分權效應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在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地區,財政支出分權的效果明顯不同。相比較而言,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財政支出分權的積極作用要大於經濟發展程度較低的地區,財政支出分權更能顯著地促進經濟發達地區人類發展水平的提高,不僅僅是經濟,各項人類發展指標都得到顯著的改善。
那麼,為什麼中國財政支出分權的效應會呈現出地區差異呢?原因是多方面的,本書的經驗檢驗部分著重從各地區的公共支出水平差異的角度人手,探究財政支出分權效應的地區差異形成的原因。經驗研究表明,在模型中引人人均基建支出、人均教育支出和人均衛生支出這三項人均公共支出之後,財政支出分權顯著增加各項人均公共支出水平,而這些公共支出亦促進了中國人類發展指數及其分項指數的進步。
按經濟發展水平分三組地區的經驗研究結果則進一步說明,財政支出分權顯著地增加了各地區的各類人均公共支出的水平。然而,在各項公共支出與HDI及其分項指標的關繫上,除了人均基建支出無一例外地顯著促進了各地區的經濟發展之外,其餘的在地區之間表現出較大的差異:在經濟發達地區,人均三項支出總和與HDI、人均教育支出與教育指數、人均衛生支出與預期壽命指數均呈現顯著的正相關,財政支出分權在經濟發達地區凸顯出積極的正面效應;在經濟次發達地區,人均教育支出與教育指數仍為正相關,但不顯著,而人均衛生支出與預期壽命指數則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人均三項支出總和與HDI呈現不顯著的負相關;在經濟不發達地區,人均三項支出總和與HDI、人均教育支出與教育指數、人均衛生支出與預期壽命指數均為負相關的關繫。這一結果解釋了前述經驗研究的發現,即在經濟次發達地區,財政支出分權對健康產生負面影響;在經濟不發達地區,財政支出分權僅明顯促進了該地區經濟的發展,對其他各項指標均產生消極的負面影響。其原因可能是,在這些地區,由於公共支出結構安排不合理、資源利用效率低下等因素造成了財政支出分權雖然顯著地促進了人均公共支出的增加,但是這些支出卻未能有效地促進人類發展指數的提高。
因此,就全國範圍來看,財政支出分權有利於中國人類發展水平的進步;但是,財政支出分權效應在經濟發展水平不同的各地區之間表現出來的差異性,應引起我們的注意。中國經過近些年來的高速發展,經濟建設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就,財政支出分權的積極促進作用得到經驗檢驗的支持。然而,在財政支出分權背景下,應該更加重視經濟發展水平較為落後地區的均衡、全面發展。當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時候,應該注重調整有限的公共資源,將更多的資源從經濟建設領域轉移到公共服務領域,加大對落後地區的教育和健康的公共投入。同時,還應注重提高公共資源的使用效率,不能一味地追求經濟的高速增長,而忽略了人類發展的其他需求,應促進地區之間以及地區內部各項指數的均衡發展,“先發展再治理”的思路將不利於經濟落後地區的人類發展。這個結論開拓了已有的財政分權研究的範疇,從一個全新的和更為綜合的角度來探討財政分權的後果,得出了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結論,這對其他轉型經濟和發展中國家和地區的財政分權實踐也是非常有借鋻意義的。
再次,探析在財政支出分權背景下中國人類發展現狀的原因。雖然,財政支出分權在刺激經濟增長方面充分調動了各級政府的積極性,特別是對經濟發達地區的人類發展起到了明顯的促進作用,但是不容忽視的是,在經濟相對落後地區的教育和健康等方面,財政支出分權仍然表現出其消極的一面。而中國的財政分權是在一個制度供給失衡的環境中進行的,因此,有必要從內外因兩個方面,即財政分權體制的制度設計不完善和地方政府官員的評價和監督體制不完善兩個方面對中國財政支出分權背景下人類發展現狀進行原因分析。
後,在理論研究和經驗分析的基礎上,本書就促進中國人類發展提出了以下相關的政策建議。一是以公共財政為目標,規範和完善財政體制,具體通過建立健全法律制度,加大執法力度,以規範政府間的財政關繫;合理劃分事權和財權,完善轉移支付制度;以及優化公共支出結構等手段來實現。二是建立科學的政府官員的政績考核制度,形成有效的權力約束機制,具體措施包括改革政府官員的政績考核制度,逐步樹立起新的發展觀;發揮人民代表大會的作用,建立有效的權力約束機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