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希與公主
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住在梅奧郡,名叫格裡希。離他家房子山牆不遠處有一個異常美麗的山寨,山寨四周全是斜坡。男孩有個習慣,喜歡跑到斜坡那裡,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一天夜裡,他靠著山牆,遙望天空,凝視皎潔、美麗的月亮。他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在那裡一連站了好幾個小時。然後,他自言自語地說:“我好痛苦、好傷心,從來沒有走出過這個地方。
我寧願去任何地方,也不願意憋在這裡。啊,潔白的月亮,”他說,“你多好呀,不停地轉呀轉,沒人能夠阻擋你,這有多開心呀。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話音剛落,他便聽到一個巨大的聲音,好像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奔跑,在說笑,在運動似的。那聲音像風一樣,從他身邊急掠而過。他側耳細聽,發現聲音飛進了山寨。在寨子裡,他聽到許許多多的小精靈在說話。他們都在聲嘶力竭地叫喊,“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小家伙,”格裡希說,“這挺好玩的,我也要學你們這樣大聲喊。”於是,他像他們一樣高聲大喊,“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立刻就見一匹駿馬出現在他的面前,脖子上還掛著金色的韁繩,背上披著銀色的馬鞍。他縱身一躍,跳了上去。坐到馬背上他清楚地看到,山寨裡到處都是馬,處處都是騎著駿馬的小精靈。有一個小精靈問他:“格裡希,今天晚上你和我們一起去嗎?”“當然去!”格裡希回答說。
“那好,一道走吧。”隨著話音,小精靈們就像風一樣,策馬而去。那速度真是快呀,比你在打獵中見過的最快的駿馬還要快,就連跟在獵人後面飛馳的狐狸和獵狗,也無法和它相比。前面,刺骨的寒風在呼嘯,小精靈們超了過去。
速度太快了,刺骨的寒風怎麼也追不上來。他們馬不停蹄,一路飛奔,一口氣就奔到了海邊。隨後,所有的人齊聲說“越過海岬!越過海岬!”話音剛落,他們就一躍而起,在空中高高地飛了起來。格裡希還沒來得及記住剛纔的地方,他們就落到了地面,像風一樣疾行了。大家終於一動不動地站下來了。一個小精靈問格裡希:“格裡希,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嗎?”“不知道。”格裡希回答說。
“在法蘭西,格裡希。”他說,“今天晚上,法蘭西國王的女兒要結婚。這位公主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如果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把她帶走的話,我們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帶走她。
你必須和我們一起去,我們把年輕的公主放到你的馬上,坐在你身後帶走。你有血有肉,她好抱著你,不然會從馬上掉下來的。你樂意嗎,格裡希?你願意照我們說的做嗎?”“干嗎不願意?”格裡希說,“我非常願意,真的。不管你們叫我干什麼,我都願意,而且毫無疑義。”他們在那裡下了馬。這時,有個小精靈說了句話,格裡希沒聽懂是什麼意思。話剛說完,大家的身子就被拎了起來。隨即,格裡希發現自己和同伴們來到了王宮。王宮裡正在舉行盛大的宴會,王國裡所有達官貴人都來參加了。他們身著錦羅綢緞,個個珠光寶氣。到處是燈,到處都點著蠟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刺得格裡希不得不閉上雙眼。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最壯觀的美景:上百張餐桌排在那兒,每張上面都擺滿了喫的喝的,有肉、糕點、蜜餞,還有葡萄酒、麥芽酒,全天下所有的飲料、美酒應有盡有;大廳兩端,樂手們在演奏悅耳的音樂,好聽極了;大廳中央,一群俊男靚女在跳舞,他們跳呀,轉呀,舞步是那麼輕盈,節奏是那麼歡快,看得格裡希都迷住了。大多數人則是在那裡有說有笑,人人談笑風生,畢竟這麼盛大的宴會,法蘭西已經有二十年沒有舉行過了,因為年邁的國王除了這麼個女兒外,再沒有孩子尚在人世。這天晚上,公主要嫁給另外一個國王的兒子。宴會一連舉行了三天,到第三天晚上,她就要成婚了。也就是這天晚上,格裡希和小精靈們來到了這裡。他們希望,如果可以的話,把國王年輕的女兒帶走。格裡希和小精靈們站在大廳的前面。那裡有一座聖壇,裝扮得金碧輝煌。兩位主教站在後面,隻等時辰一到,就開始主持婚禮儀式。這時,沒人能看見這些小精靈,因為進來時他們說了一句話,就都變成了隱身人,就好像根本不在那兒似的。“告訴我哪一個是國王的女兒。”格裡希說,他已經有些適應那些巨大的喧鬧聲和強烈的燈光了。
“站在那兒的不就是嘛,你沒看見?”和他在說話的小精靈告訴他。格裡希順著小精靈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公主站在那兒。啊,多美呀!這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他想。她好似玫瑰一樣艷麗,又如百合一般純潔。是更艷麗,還是更純潔,誰也說不清楚。她手臂潔白如玉,雙唇紅似芍藥;她雙腳小巧輕盈,隻有別人巴掌那麼大;她身材苗條,婀娜多姿;她一頭秀發,披在肩上,上面插著一個又一個金制的發卡;她身上的衣服不是披金就是掛銀;她戒指上的鑽石熠熠生輝,猶如陽光一樣閃亮。新娘美若天仙,傾國傾城,看得格裡希幾乎目眩。再次睜開眼時,他卻發現新娘在哭,眼睛裡淚水漣漣。“她怎麼會不高興呢?”格裡希說,“周圍每個人都在有說有笑,個個興高采烈。”“老兄,她這是傷心,”小精靈說,“因為她不想結婚,她一點都不愛那個男人。三年前,她十五歲的時候,國王就把她許配給了那家伙。但是,她推托自己年紀還小,請求父王不要把她許配出去。父王恩準,給了她一年的寬限。一年到了,父王又延了一年,然後又延了一年。現在父王不願意再延下去了,哪怕是一天也不行。今晚,她十八歲了,應該結婚了。但是,確實,”他撇著嘴,一臉怪樣子說,“她確實不該嫁給什麼國王的兒子。”聽到這些,格裡希對公主產生了極大的同情。想到公主要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他的心都要碎了。但若把公主嫁給一個惡心的精靈,那就更糟了,他的心會更加受不了。不過他一句話也沒說,隻是詛咒自己運氣不好。同時,他也沒講怎麼幫助大家把公主從父王手裡搶走,帶出王宮。隨即,他開始想怎樣幫助公主,可想了半天,什麼法子也沒想出來。“啊!我要是有辦法幫助她,減輕她的痛苦,”他說,“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可是我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他站在那兒觀看。這時,國王的兒子走上前去,請求親吻新娘,可新娘把頭轉到了一邊。格裡希看見新郎抓起新娘潔白、柔軟的手,拉她出來跳舞,格裡希更加同情新娘了。他們在格裡希附近跳著舞,格裡希看見新娘眼裡噙著淚水。舞跳完後,年邁的國王,也就是她父親,和她的母親,即王後,一起走上前。父王說,時辰已到,婚禮開始,主教做好準備,給新娘戴上結婚戒指,把她交給新郎。
國王牽著新郎,王後牽著新娘,一起走向聖壇,達官貴人們緊隨其後。他們離聖壇大約隻有四米的時候,小精靈伸出腳,把新娘絆倒了。沒等她站起來,小精靈把手裡的一個東西撒到她身上,同時還嘀咕了一兩句。新娘頓時就從人群中消失了,誰也沒能再看見她,因為小精靈說了句話,把她變成了隱身人。可愛的小精靈抓住她,把她托起來放到格裡希的身後。國王沒有看見他們,沒人能夠看見。他們穿過大廳,走到門前。啊,天哪!大廳裡亂成一團,真是可憐。突然間新娘就從眼前消失了,甚至連怎麼消失的都不知道,人們都很納悶。他們一面叫喊,一面尋找,亂成一團。格裡希和小精靈們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出了王宮,因為沒人能夠看見他們。他們每個人都說:“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格裡希也跟著說:“我的馬,我的韁繩,我的馬鞍!”轉眼間,馬就站在了他的面前,而且身著華麗的盛裝。“跳上去,格裡希。”小精靈說,“把公主放到你身後,我們馬上離開,天快要亮了。”格裡希托起公主,放到馬背上,然後縱身一躍,坐到公主的前面。他說了一句:“走,馬。”他的馬還有周圍的一切立刻就飛奔起來,一直奔到海邊。
“越過海岬!”大家齊聲說。“越過海岬!”格裡希也跟著說。馬立刻騰空而起,一路騰雲駕霧,來到了愛爾蘭。
他們沒有在那裡停下,而是高速奔向格裡希的家和山寨。到達遙遠的目的地後,格裡希轉身抱起公主,縱身跳下馬來。“我向上帝發誓,我要把你奉為我的女神。”他說,可話還沒說出口,馬就立刻倒了下去。馬身體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根犁的橫梁。他們就是用這個法子變出馬來的。不僅這匹馬,其他所有的馬也都是這麼變出來的——有的小精靈騎的是一把破舊的長柄掃帚,有的是一根折斷的棍子,更多的不是騎在一根狗舌草上,就是騎在一根毒芹莖上。
聽到格裡希這席話,小精靈們齊聲說:“啊,格裡希,你這個小丑,你這個小偷,你為什麼要把公主據為己有?你這麼耍我們,對你自己沒有一點好處。”可是,小精靈們根本沒有辦法把公主帶走,因為格裡希已經把公主奉為自己的女神了。“哦!格裡希,我們對你這麼好,你卻忘恩負義,這是為什麼呀?我們跑到法蘭西,現在得到什麼好處了?你這個小丑,你記著,我們絕不會就此罷休,這筆賬,總有你還的時候。我們說話算話,你就等著後悔吧。”“他從公主那兒撈不到任何好處的。”先前在王宮裡和格裡希說話的那個矮小精靈說。他邊說邊走到公主面前,向她頭上敲了一下。“現在,”他說,“現在她再也不會說話了。格裡希,她現在成了啞巴,對你還有什麼用呢?我們該走了——你不要忘了我們,格裡希!”說著,他伸開雙臂,還沒等格裡希回答,就和其他小精靈們跑進了山寨,消失得無影無蹤。格裡希再也看不見他們了。格裡希轉身對公主說:“謝天謝地,他們終於走了。你寧願和他們一起走,也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是嗎?”公主沒有回答。“她依然還沉浸在苦惱和悲傷之中。”他心裡這麼想,接著又對公主說:“公主,今晚恐怕你要住到我的神父家了。如果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效勞,請你盡管吩咐,我願隨時聽你差遣。”美麗的公主依然一聲不吭,眼睛裡噙滿了淚水,面孔白裡透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