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是中華文明的符號,是我們祖先記載自然觀察結果的產物。《淮南子·覽冥訓》說:“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背方州,抱圓天。”在古人心目中,“天圓地方”,於是漢字形也以方與地契合,方形的漢字穩重、端莊、平衡、對稱,隱含“陰陽平衡”的哲學思想。
漢字以像形字為基礎,像形字起源就是原始的圖畫,我們的祖先模仿自然界的“圖畫”,以畫圖的形式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而後像形字從原始圖畫變成了一種“表意符號”。像形字來自於圖畫文字,但是圖畫性質減弱,像征性質增強,它是一種原始的造字方法。像形字表現力有限,把兩個像形字疊加重組,就形成了“會意”字,如日與月兩個像形字合起來就形成了會意字“明”。大量的漢字屬於以形聲字為主體的表意文字體繫,形聲字由兩部分組成:形旁(又稱“義符”)和聲旁(又稱“音符”)。形旁是指示字的意思或類屬,聲旁則表示字的相同或相近發音。例如“病”字屬於外形內聲,形旁是“疒”,表示人有疾病躺在床上,聲旁是“丙”,五行中丙屬火,火對應的髒器為心。於是“病”就可以理解為是一個人心裡不舒服躺在床上。所以漢字具有望文生義、閱字知音的意會、感悟之美。
中醫學理論基礎來源於中國傳統文化,傳統文化中“天人相應”“陰陽五行”的哲學思想貫穿在整個中醫思維中。五行(木、火、土、金、水)搭建了人與自然的橋梁,把自然界中的五方(東、南、中、西、北),五季(春、夏、長夏、秋、鼕),五氣(風、暑、濕、燥、寒),五化(生、長、化、收、藏),五色(青、赤、黃、白、黑),五音(角、徵、宮、商、羽)與五味(酸、苦、甘、辛、咸)與人體緊密聯繫在一起,用取像比類的方法把人置身於天地之間,指導疾病的預防、診斷和治療。
醫生治病如君主治理國家,人體的五髒六腑就像是一個小朝廷,“官員”各司其職,分工合作,陰陽纔能平衡,身體纔能健康。《素問》第八篇“靈蘭秘典論”原文就用官僚體制比擬的手法闡述了人體各髒腑的職能關繫。
要使五髒六腑各司其職,就要賦予五髒六腑需遵循的“職業道德”。因此儒家文化的“仁義禮智信”也滲透在中醫理論之中。“仁、義、禮、智、信”為儒家的“五常”。“常”是自然狀態,是“正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五常貫穿於中華倫理的發展中,成為中國價值體繫中核心的因素。
“仁”對應的五行是木,對應的方向是東,對應的四季是春,對應的五髒是肝,中醫的肝包括肝髒髒器及其狀態與功能。一個人仁慈、善良、博愛,富有同情心,這股正氣就可以養護、化育、滋潤肝髒,反之則會傷害肝髒。所以肝為將軍之官,人要時刻保持仁慈、善良、平和、博愛之氣,這股氣就可養肝,可使肝氣條達,全身氣血運行通暢,人心情舒暢,既無亢奮,也無抑郁。人體得到深仁厚澤的滋養,纔能延年益壽。
“禮”對應的五行是火,對應的方位是南,對應的四季是夏,對應的五髒是心。《尚書·洪範》講“火曰炎上”,就是說積極向上的意思,《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裡的“以”是“用”的意思,總體意思是君子要懂得順應天道,懂得承載包容。所以“禮”放在天地之間就是一種維持自然界、社會、人類秩序與和諧的規範與準則。禮歸心主,心主神明。心髒的跳動伴隨人的一生,正是心跳不止,生命不息。心髒就是人體的君主,自強不息,在人體中掌握人體的秩序和規則,在這種規則下,人體的髒腑纔能正常運行,這股自強不息的正氣就可以養護人的心髒。
中醫講“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個正氣就是指身體的正氣和心裡的正念。我們在心念上謹守仁義禮智信,自有浩然正氣來養護我們的五髒六腑,隻要時刻把仁愛、仁道、禮儀、智慧、誠信放在心上,自然正心強身。如《孟子·公孫丑上》所言“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浩然之氣,宏大剛強,用正義去培養它而不要用邪惡去傷害它,就可以使它充滿天地之間無所不在。浩然之氣需與仁義和道德互相輔助,互相配合,否則就會像人得不到食物一樣疲軟衰竭。浩然之氣是由正義在內心長期積累而形成的,不是通過偶然的正義行為來獲取的。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有令自身不能心安理得的地方,那麼浩然之氣自然就會衰竭。
所以中醫學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縮影,融合了中國古代哲學、儒道優秀文化。漢字作為記載中醫經典的符號,其本源與中醫文化息息相通。從漢字的角度去理解學習中醫,把中醫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去學習,將有助於中醫學習的日常化、普及化,有助於中醫藥文化的傳承和發揚。
中醫學注重對自然界和人體外在的觀察,用“望、聞、問、切”的方法,通過對“有諸內者,必形諸外”的表像“司揣”,推斷人體內的情況。通過對“有諸內”的“司揣”還可使人體內部的變化反映於軀體以外,確定病變的部位之所在,做到類似“視見垣一方人”的透視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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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從漢字的起源、本義、釋義角度去理解學習中醫,能幫助學者對中醫文化有更深刻的理解。作為一個中國人,不應隻把中醫作為一門獨立的醫學學科來對待,而應該讓中醫融入日常生活,用中醫理論指導衣食住行,把學中醫、用中醫變成中國人的生活行為方式。從漢字入手詮釋中醫,是直接、簡單的學習中醫的方法。以字載意、以文載道,深奧的中醫理論也能變得淺顯易懂,妙趣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