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初,由原國家城市建設總局下達建築科學研究院組織實施的“杭州園林植物配置”科研課題,其後由於十年的“文化大革命”而中斷。“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原課題組負責人朱鈞珍先生再次來杭,由杭州市園林管理局組織胡緒渭、姚毓璆等多位專家參加,終
於完成了跨度長達15年以上的課題。這是我國次對園林植物配置作專題研究,根據該研究成果編寫的《杭州園林植物配置》專刊於1981年,由《城市建設》雜志社出版。這本專刊對西湖在1949年以後的保護、建設中的植物配置,在實地調查的基礎上作了繫統的總結,直到現在仍不失為一本很有學術價值的著作,在我國當代風景園林學術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風景園林是協調人與自然和諧關繫的一門學科,它是生命的藝術、時間的藝術、生活的藝術,是由生命有機體和無機物質材料共同構成的多維空間藝術;是生命科學、工程技術、文化藝術和社會科學的綜合的科學之藝術、藝術之科學。現代風景園林的主體是植物,時序的轉換,生命的延續,植物在不斷地生長、變化,植物配置的群落結構、空間組合、形態搭配、色彩變幻以及林冠線、林緣線等都在不斷地變化,植物配置的景觀藝術需要幾十年時間的檢驗,它考驗著人們的耐心和意志。西湖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至今已經過了60多個春秋寒暑,原來的植物配置效果已經顯現。當然,其中也有臺風、冰雪等自然災害和人為的不利影響,使原有效果有所損害;也有樹叢樹群所組成的空間,隨著植物的生長而顯得局促和擁塞。近30多年,西湖風景園林保護、建設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恢復、新建了一大批公園、景點。因此認真研究總結作為西湖風景園林構成主體的植物景觀,延續過去的研究成果,正當其時。
研究西湖園林植物景觀,我們首先要懷記現代西湖風景園林的開拓者和奠基人餘森文先生(1904—1992)。餘老既是一位經受長期革命洗禮的領導者,又是一位學養深厚的專家,新中國成立後,主管杭州城市建設和西湖風景園林15年。當代的西湖風景園林是在這15年裡奠定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建園的基本思想和原則,是由餘老所確立和奠定的,而他的基本思想就是現代園林在傳承中國傳統園林藝術的基礎上,必須創新,要以植物造園為主,充分發揮植物的生態效益和景觀效果,這一思想與他豐富的學識和經歷有關。
餘老曾在1934年由當時的政府委派去英國倫敦工作兩年,同時在英國政治經濟學院學習深造。在往返中國與英國的途中,遊歷了美國、加拿大、日本等20多個國家,參觀了各國的風景園林,收集、拍攝了大量的資料、照片,這為他在新中國成立後所從事的工作做了好
的鋪墊。正是因為餘老對英國園林的熟悉和喜愛,所以,他在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新建公園景點中就強調吸取英國近、現代造園藝術的優秀成果,為我所用。他提出把西方園林中注重生態、注重植物造景的思想和手法吸收過來,融合到西湖風景園林的創作中,他一再提出向自然學習,提高植物配置藝術水平。餘老豐富的閱歷,深厚的文化底蘊,加上他對新時代園林的獨特理解,使得他的創新意識在西湖的風景園林建設中有了突出的表現,這反映在由孫筱祥先生主創的花港觀魚和杭州植物園分類區規劃設計中。花港觀魚和杭州植物園分類區的創作思想和表現手法,深深地影響著幾十年來西湖風景園林的發展。這兩個典型也是我國當代風景園林發展史上有重要地位的經典作品,孫先生的藝術成就經過了近60年的檢驗,是可以載入史冊的。
為了清晰地解析現代西湖植物景觀藝術形成的脈絡,追尋餘老和孫先生當年建園思想的軌跡,我們先後三次赴英國進行深度考察,參觀了17—20世紀所建的30多個花園、莊園和植物園,領略了英國園林的自然大氣和精致,也加深了現代西湖園林與英國園林之間內在關繫的認識,對英國園林的植物配置手法有了進一步的理解。我們共同的感受是,在英國,豐富多彩的園林植物構成了令人目不睱接的景觀多樣性,可以說,不熟練地掌握園林植物是無法設計園林的。“西方園林看英國”,通過考察,我們更確定了這個觀點。聯想到新中國成立以後,為什麼園林植物配置的全國性研究課題是在西湖,本專著也出自杭州的過往,編寫這本續篇就勢在必然。
國家盛則園林興。我們欣喜地看到改革開放30多年來風景園林建設所取得的重大成果,這是社會經濟快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以及人們對改善生態環境的迫切需求所帶來的必然結果。但是,我們在反思中也遺憾乃至痛心地感受到在大發展過程中的許多缺失和失誤,違背風景園林的可持續發展觀而造成的損失和浪費可以說比比皆是。其中為突出的是:有的人急功近利,追求短期效益,盲目地追求所謂的時尚和“形像工程”,以大面積的硬質鋪裝替代富有生機活力的植物造景;有的人由於不懂植物的生態、生物學特性,缺少植物配置的基本知識,造成投資大、浪費多、效果差的後果,不符合改善生態環境的要求,既缺少美感,又不能持續、長效發展;也有的人把以社會公共財產為基礎的風景園林,完全等同於個人主觀意願表現的純藝術,隨心所欲玩弄概念。風景園林既是精神產品,也是物質產品,它是一門應用學科。風景園林的創新必須建立在國家文化的基礎之上,扎根於民族文化的土壤之中,把國外先進的科技、文化和自己
國家的科技、文化融合起來。我們的學界應該站在為國家、民族利益的長遠發展負責的基礎上創新發展,絕不是故弄玄虛,嘩眾取寵。城市的生態文明要求確立植物在風景園林中的主體地位,有關植物的科學技術和配置藝術應該成為本學科的一門基本知識和技能。
“杭州西湖文化景觀”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成為全人類共同的寶貴財富,其中植物的真實性和歷史延續性是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它的突出價值。有鋻於此,我們覺得如能把杭州風景園林60多年來在植物景觀方面所獲得的成果總結反映出來,應該是有價值的。
盡管我們已經盡力為之,但限於學識和水平,很難達到我們所追求的目標,祈盼專家和同道們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