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靈氣落地成雨,大地之光噴湧而出,百沙築基,諸神庇佑,再入神秘之境,上天偏愛任性的孩子。
蘇禹烈於諸神之島這世上沒有比清晨迎著日出的縷光,頂著惺忪的睡眼,抱著衝浪板爬下懸崖,跳進蔚藍色的世界,在迎頭大浪上馳騁後回到海邊的咖啡館,一邊撥著吉他的琴弦一邊喫著早飯更愜意的人生了。
而這,是我送給自己的“退休”生活。
感謝世界盡頭的巨浪、飛鳥、星空、海島、雲散、月升。
自序一寫在25歲時曾經有一天,在安達曼海面前,我深深地喝醉。在沙灘上,我不停地奔跑,追著太陽,追著風,追著我自己的影子。我用力吸進咸咸的海風,用力跑著,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清晰到看得出紋理,可很快腳印又會被下一個浪帶走,不留半點兒痕跡。我隻記得我一直追、一直追,但總是離得那麼近卻又那麼遠。追了很久我都沒有感到疲倦,我把手攥成不同的形狀,放在眼前,我肆無忌憚地盯著那些不規則的光束,肆無忌憚地奔跑,肆無忌憚地幻想著一切可以幻想的場景,就這樣一邊望著太陽,一邊望著我的影子,一邊望著海,一邊一直追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沙灘上。我的一小半兒臉一直被海水衝刷著,有點涼、有點麻,我能感到後背的皮膚因為吸收了大量的熱量和紫外線變得緊緊的。我喫力地用曬黑的雙臂把身體撐起來,開始回想之前的狀態。那個奔跑的我像個孩子,似乎當我的雙腿邁過人們的視線時,我的心並沒有投射絲毫能量給他們,我隻想追上那光、那影,35歲從心出發VI不曾留意其他。而此刻清醒的我,偶然和沙灘上某些眼神相對的時候,猛然感到一絲尷尬。
但我的確記得,有某一個時間,我不曾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不曾偽裝,我是我,是個孩子。
我站在26歲的中段,遙想著35歲時的自己,那幅圖畫上的我應該是短短的頭發、赤裸著上身、穿著大短褲、光著腳踩在細碎的沙灘上,大口喝著撥涼的啤酒,迎著太陽和風,把眼神和笑聲全拋給了遠處那片無盡的海與天,而眼角幾道不深不淺的魚尾紋則淡淡地回放著我是如何跋涉了35年的距離,終於抵達了那片沙灘、那片海,終於找到那份內心的寧靜。
此刻,26歲的我並沒有像童年夢想中那樣,成為一個音樂人或者作家,很遺憾。投資人的身份,讓我必須有足夠的成熟、收斂、穩重和嚴謹。我端坐在一個朋友捐給我們的會議桌前,忙碌到連襯衫和長褲都來不及熨一下,皺皺地顯示著我的勤奮和邋遢。我需要顧及很多人的感受,需要顧及很多有意義或無意義的想法,而代價是我開始慢慢忽視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此時此刻,我變成一名演員,演著自己並不認識的那個自己。於是,就在這張別人捐來的會議桌前,我開始了一場跋涉,一個從男孩到男人,再回到男孩的跋涉;從自我到我們,再回到自我的跋涉。不停地跋涉和表達,隻為了尋找更多同類,為了不再孤單。我們都走在不同的路上,任何人都隻是別人旅途中的過客和自己路上僅有的行人,人生是孤獨的。
正如佛教所說的“輪回”,“35歲”是我假想的一個中點,一個離原點遠的點,之前是從原點走向那個點,之後是從那個點再自序一 寫在25歲時VII回到原點。這個意像所指代的是一種美好的願望—在整個旅途中能夠找到這個中點,並且能夠有足夠的時間把自己帶回原點,帶回真實,帶回自然。所謂“圓滿”,不在於離原點有多遠,而在於繞了一大圈之後,你離原點有多近。
“35歲退休”這事兒,太多人在討論,在批評,在期待,但恐怕像我這樣張狂地把它作為一個標簽——雖然離它還有十年,但在嘴上、心裡仿佛已然是這麼回事兒的情況並不多見。“35歲退休”其實隻是每個人生命中的一個意像,“35歲”,“退”和“休”三個部分都並非真實的指代。懂我的不需要解釋,不懂我的說再多也是徒勞,因此,解釋並非我此次寫作的目的。我更希望我是在展開一幅畫卷,一幅我們每個人在年輕的時候,酒醉的瞬間,半夢半醒的片刻,都曾經閃過腦海的關於美好未來的畫面。
周國平曾在《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裡拋出一個命題:一個嬰兒,剛出生就夭折了,對她來說究竟是一無所失還是一無所得?從出生到35歲,所謂的成長伴隨著讓人無可奈何的得到和失去。在我憧憬的35歲“退休”之後的生活裡,我將慢慢重拾那些與生俱來的夢想,舒展那些深入骨髓的天性。
我是一個極其普通的人,我希望站在萬萬千千和我一樣的人群中,跟大家分享一個秘密,一個我一直都知道並且在踐行的秘密—我們每一天都有變得不普通的機會。其實,每一秒都有。因此我能漸漸感受到,在未來的某一天,在生活的遠方或者盡頭,自己或多或少的與眾不同所帶來的驚喜。
我因為兩件事要堅持寫這本書,一是我需要一個機會直面自己35歲從心出發的內心,並且把那些心緒一一地大聲讀出來,好讓自己記得自己是誰,在長大的過程中不斷地發現自己,重新結交自己。正如我們一生會認識很多人一樣,我們也會認識很多個自己。
二是有太多人對我的“35歲退休”這個意像有懷疑和誤讀,不是不相信我能“退休”,就是以為我“退休”後會無所事事,再或者就是把它理解成年輕人浮躁地對財富的追求或是異想天開的狂言,因此我寫下來可以讓大家都更清楚一點。
這本書一半寫實,一半寫虛。一邊是把一個我認識了26年的人所經歷的趣事放在紙上,這是一種關於我之為我的敘述;另一邊是在得到、失去和重拾自己本源天性的過程中,把我的所想,所愛,所振奮,所失落的一切和盤托出,希望獻給那些同樣身陷茫茫欲海之中的人們,是以為救贖—我們都是迷途的羔羊。
2011年8月26日於北直門愛我蒙眬地張開眼,窗外又是一個明媚的早晨,天藍得讓我都懶得尋找詞彙來形容。身上的肌肉仍帶著昨天夕陽時衝完巨浪的疲憊,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起身看到懸崖下碧藍的海有如永動機一般,持續地制造著完美的管浪,這讓我的頭腦瞬間興奮了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泳池旁的甲板上開始做起了拜日式瑜伽,當伸展開有些酸疼的身體時,似乎每個細胞都感受到呼吸所帶來的清新能量。眼前大片橙色、紫色、粉色、白色、黃色的花在到岸風的吹拂下搖曳著。我在瑜伽後的冥想也非常平靜,巨大的海浪席卷著布滿珊瑚礁的海底和柔軟的沙灘,而轟隆的聲響卻讓整個世界陷入了無比的平靜之中。
跑步時,我無意間發現了村子裡一家隱秘的精品酒店入口,我走進去跟法國老板互道了“.a va!(你好嗎?) ”。慵懶的爵士自序二寫在35歲時35歲從心出發X樂配著法國人不著急的性子,我在他的注視下慢悠悠地看完了早餐菜單。
早飯後我開始寫作,注意力卻被一隻小螞蟻吸引了去,盯著它看了半天。一開始是一隻,拖著一個大它十倍的昆蟲尸體在玻璃桌面上爬行。為了爬下桌子,它甚至翻到玻璃背面,用嘴叼著碩大的食物,倒掛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下艱難爬行,百般嘗試之後,仍是寸步難移。
不一會兒,另一隻螞蟻來了,它倆一邊拽著食物的一部分,一邊開始試著四處爬,沒幾下就爬到了桌腳,順著就爬到了地面上。這會兒,它們已經順利地抬著比它倆加起來還大好幾倍的戰利品離家又近了好幾米。而趴在一旁看著的我,竟然出了神,臉都貼到了地上。
我叫蘇禹烈,今年35歲,北京孩子。
愛音樂,愛海,愛一個在我13歲時走過我教室門口,名叫程程的姑娘。她回過頭的瞬間,那微笑把我的一生都融化了。
藏 寶 圖今天是9月13日,一會兒改完第十三章和後記,這本書就算完成了,又和“13”相遇,也是我人生中不斷重復的巧合。我看著十年前寫的序,這會兒來寫十年再序,仿佛對面坐著那個二十幾歲,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我原以為一動筆,不久就可以寫完這本書,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一轉眼就是十年。那時候所憧憬的“35歲退休”,如今就在眼前。
很難講清這十年裡發生了什麼,世上並沒有“事實”這回事兒,隻自序二 寫在35歲時XI有不同的人對相同事物站在不同角度的不同認識。
多年前的一天,在北京一所高檔公寓的洗手間裡,我滿是醉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生厭惡,於是有了出走的念頭。而今早,我心滿意足地在海邊懸崖上醒來,再次看到鏡中人,突然心生想念。
當年那個狂妄的渾小子身上有一種原始的獸性和亦邪亦正的魔性。
那種二十多歲叱咤風雲的野性和魅力,女人愛,男人也愛。我感激自己在該狂妄和犯錯的年齡犯過的那些錯,一生中也隻有那個年紀纔有資格如那般輕狂。除了跟程兒過去十二年裡暫時走散讓我每秒鐘都感到內心陣痛之外,我對其他所失似乎也並無絲毫悔意。相反,正是足夠多的錯誤和失敗纔造就了此時的我,我感謝自己的冒失和這個世界的寬容。
我從小就迷戀探險故事,兒時跟外公在一起的時間很多,他捧著一本叫《上下五千年》的書,每晚睡前把裡面的故事講給我聽。三十年過去,厚厚的一本書裡我至今記得清楚的是:治水的大禹,放羊的蘇武,走西域的張騫,東渡的鋻真與下西洋的鄭和。而我從少年時的一個想法,經過一路跋涉,從繁華的京城走出來,上了天,入了海,生生死死,驚險與浪漫,巨浪、飛鳥、星空,海島、雲散、月升,我陰差陽錯地真的走到了今時今日。我迎著日出和海浪,坐在世界盡頭的懸崖上,喝著一杯溫熱的洋甘菊茶,努力尋找著這本書寫了十年的意義。此刻我突然想到《西遊記》,整部書裡好像從來沒有提到師徒四人去西天取到的真經裡到底寫了些什麼。
中國人在這個星球上走了很遠很遠,人類的足跡更是遍布世界各個角落,我這個小不點兒尋著祖先的遺跡,在風中和浪裡倒也走35歲從心出發出了一片天地。這本書權當是我畫的藏寶圖,既有線索,又有些模糊,算是盡己所能把來時的路勾勒了出來。而書的盡頭是我用十年埋下的一份不足掛齒的禮物,等待你去尋找。任何願意踏上這場旅程的人,盡管路還是要自己走,但至少多了這本可以隨時翻來參考的小小指南。
禮 物我十年前寫下了這本書的序。
那之後,我放棄了所謂的“光環”,從光鮮的高處重重地摔到了人生谷底,為自己的無知、輕狂、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經歷了艱難的抉擇和漫長的隱忍。
那之後,也曾有無數深深打動我的瞬間,那些壯美的景色,生死危機的關頭,神奇的故事,璀璨的人性,浪漫的愛情和深厚的友誼。
生命之美,難以名狀。
那之後,我去了非洲的草原,耶路撒冷的哭牆,中東的沙漠,北美洲的雪山和大湖,南美洲古老的叢林,很多世界中心的神秘島嶼,當然我也又重回了安達曼海邊,那片我曾醉倒的海灘。
我從一無所知的都市生活中出走,將自我放逐到天地之間,在狂風和巨浪裡重新塑造著自己的體格和內心。
我思前想後,覺得與其僅僅是把萬般痛苦和美好記錄下來,不如打造一副旅行的手杖,拿上它,可以幫別人去看他們的天地——像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如果可以,那麼生而為人,每雙眼自序二 寫在35歲時都可以看得到,路就在腳下。
我把這本書獻給生我,養我,這世上美麗、智慧而堅強的女人,鐘亞琴女士。
我把這本書獻給用廣東口音的普通話講故事給我,德如山、心如水的外公,鐘汝軾先生。
我把這本書獻給用薄薄的嘴唇溫柔地吻我的臉,用微笑融化我的世界,沒有任何人如你那般愛我的美麗姑娘,劉程程小姐。
這個讓你們又愛又恨,操碎了心的壞小子,長大了。
我也把這本書獻給每一個如曾經的我一般狂妄而迷茫,充滿理想又缺乏勇氣,想去世界盡頭尋找所謂“自由”的年輕人——“35歲退休”是個怎樣的經歷,隻有過了纔知道。一旦上了路,萬事皆有辦法,不要害怕。
2020年9月13日星期日蘇禹烈於巴釐島烏魯瓦圖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