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馬加
在當代詩歌中,政治抒情詩一直占據相當主流的地位,其浪漫主義和革命理想主義色彩,堪稱一道亮麗的詩歌風景線。政治抒情詩興起,與新中國的成立密切相關。後來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都產生過許多優秀的政治抒情詩,這些詩歌極大地鼓舞了人民建設新生活、創造新世界的熱情。可以說完全是生活和現實的客觀需要,政治抒情詩纔應運而生。
近年來,在習近平總書記文藝思想精神的指引下,我國的政治抒情詩又有了新的復興勢頭,一大批歌頌這個偉大時代和現實生活的詩歌不斷湧現。辛銘的長詩《中國夢》就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優秀詩作,該詩在中國作協主辦的重要刊物《中國作家》首發後,就在讀者中和詩壇上產生了較為廣泛的影響,許多評論家都認為這部長詩是當下中國政治抒情詩創作的可喜收獲,《人民日報》《黨建》等重要報刊,也都先後選載和部分刊登了這部長詩。總之,這部政治抒情性詩歌所獲得的成功,實際上是由於它集中表達了中華民族的共同心願,那就是要在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下,真正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2012年11月2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參觀《復興之路》大型展覽時說道:中華民族的昨天,可以說是“雄關漫道真如鐵”;中華民族的今天,正可謂“人間正道是滄桑”;中華民族的明天,可以說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用了三句詩概括了中華民族的昨天、今天、明天,並提出了他的中國夢,認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偉大的夢想。
習近平總書記關於“中國夢”的闡述,激動了千千萬萬華夏子孫。中華民族有一個共有的“中國夢”,具體到每一個華夏子孫,每一個中國人又都有自己的中國夢,如何實現一個人的夢與一個民族的夢的高度重疊,我以為辛銘的長詩從詩歌和另一種精神的緯度對中國夢做了很好的闡釋。《中國夢》主要包含了三部分,即《中國夢》《絲綢之路——“一帶一路”暢想曲》《大道小康》,這三部分又是統一的,它們都是“中國夢”這一主題下的創作,都是為了實現個體與共體同一的夢想。辛銘由個人而推及整個民族。曾經,我們個人和民族都是迷惘的,“失去了翅膀的鳥兒不再飛翔/失去了母親的孩兒猶如稻草/我在分辨不清的色彩裡張望著/在風雨交加的夜裡嘆息著”(《中國夢·一》)“這個斑駁陸離的世界,風吹著/來來去去的人們,生和死每天都有”(《中國夢·五》)“誰能/從死亡的羅布泊地帶/將我們回歸”(《中國夢·七》);我們曾經憤慨,“我笑,笑那些吞噬民族的、國家的/血液和骨肉的蜂蛹蛀蟲”(《中國夢·二十四》);但我們仍然充滿希望,“如今我拋棄舊日裡的夢魘/窺見了美好的真理,內在的自由”(《中國夢·十》);終,個人的願景與民族的乃至世界的願景合而為一,“中國的夢也是世界共同的夢/曾經輝煌的從前的也是現在的‘一帶一路’/經過時光的流逝又一次充滿了浪漫與希望”(中國夢·四十六)“為在黎明將夢帶向太陽升起的地方”(中國夢·四十八)“一個人的命運,許多人的命運/一個人的國家,許多人的國家”(中國夢·六十八)。
“中國夢”的產生,有時代必然性,但又根源於我們民族的偉大理想,尤其是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堪稱“中國夢”的宏偉藍圖和行動實踐,2013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一帶一路”的戰略構想,從歷史發展的角度,融通古今、連接中外,賦予古老絲綢之路以新的時代內涵。2017年5月,“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在北京召開,“一帶一路”成為中國推進全球化、東西方合作共贏的重要舉措。《絲綢之路——“一帶一路”暢想曲》讓我們更直接地看到了詩歌與時代的關繫,詩歌在新的時代所面臨的向外的問題。古絲綢之路是我們的歷史文化遺產,新絲路精神將成為未來人類文明前進的新動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得到了全世界一切愛好和平、珍惜當下人類發展環境的大多數國家和人民的廣泛響應和支持。
《大道小康》描述了人們為實現“中國夢”的偉大理想而努力的“中國故事”。詩中表現了一群人鮮活的“故事”,他們或是人民公僕,或是百歲老人,或是音樂指揮,都有著自己的中國夢,並一直堅守著,用自己燃燒的激情,為人民、為生活鋪出一條光輝而又平坦的大道。人民的利益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在實現小康的道路上以人為本是至關重要的,詩中為我們展示的那些為民著想的公僕形像,具體可感,令人動容,“道路上有些清冷,如同夢的衣衫/但,這是大地也是我們的生命啊”“在大地的永恆中有我們瞬間的人類/那裡葬下了被風塵磨損了的青春”“一個人代表一個國家莊嚴宣告:/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個中國夢/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個長征/每一個人都會實現自己的中國夢/每一個人都能走好自己的長征路”(《大地》)。《伊犁·察布查爾·薛維長》中講述了書記薛維長的事跡,以對話問答的形式表現了一位好書記的公僕形像。“一個個體的人將他自己融入一個群體/現在,他葬在生長著茂盛的莊稼的這塊土地上/這大地的生命,這大地的果實/大地底下永恆的生息”。詩人借詩的語言道出了對這位人民公僕的懷念,他的歌頌不是撥高的抒情,而是有思考、有附著,讓你讀了能產生共鳴。《源泉》中詩人想像夢中“羊書記”的女兒喊父親的畫面,從一個女兒的角度把親人間生死相隔的悲傷表現了出來,這不難看出詩人內心的痛以及對生命本質的思考。
讀完《中國夢》,我深受感動。把一個人和他人、民族、世界聯繫到了一起,是這首長詩很明顯的一個特征。在詩裡,個體和群體的“中國夢”連著過去、現在和未來,融通個體與群體、民族與國家,有中華文化的傳統,有社會主義新的實踐探索,有我們的黨繪制的宏偉藍圖,有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理想和奮鬥目標,這樣的寫作無疑是有雄心、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寫作。今天的中國需要更多這樣有精神、有深情、有力度、有詩性的作品。
辛銘有著開拓的視野,從詩歌裡古今中外的典故和意像以及時下概念“遼寧艦”“C919”“雄安新區”等都能看到,這是辛銘豐富的人生經歷和生活感知力的體現,他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周圍的事物,深入生活內部,用內心的體驗抒發自己澎湃的情感,給我們的感覺是宏大的、壯闊的。但辛銘卻並不總為我們營造這樣宏大、緊張的氛圍,他也展示著他的細微淡然、平靜並熱愛生活,“我會回來,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我會回來,睡在夏日裡的打麥場上”“還會在吹著黃沙、飄著鹽堿的土地上/種植一棵在三月裡開花兒的桃樹”(中國夢·六十二)。這裡的表述平緩順暢,情感自然流露,表現出了他對生活的熱愛,樸素而又美好。
整首長詩可圈可點之處很多。比如《為了你,我收集沙漏後的雨滴》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壯闊豐滿的圖景,裡海、西域、波斯、喀什噶爾;青銅石器與漆器、駝鈴、帆船、坎兒井、大運河;張騫、班超、霍去病、玄奘、鄭和、馬可·波羅,詩人仿佛繪制出一張巨大的抽像畫,把具體而微、似乎能夠觸及的事物清晰地展示出來,包蘊著中華民族悠久燦爛的文化。《我穿過走廊,穿過漫長又古老的絲綢之路》《一條河流,一派大海》等都是類似有著宏大場面的作品,這也直接反映了詩人深厚的文化積澱和豐富的人生經驗。“風吹雪:冷了的唇,寒了的齒/高處響徹夜光中的踫杯聲/我和昏迷的月亮在天山腳下行走”(《緘默裡的我終將融化成》)。這樣的句子有著獨特的美,詩人新奇的想像和所創造出的意境,也是令人難忘的。
這首詩可貴之處,是將個人的夢想與民族的夢想融合得非常完美。詩集中提到的“一個人”,可以是國家領導人,也可以是詩中講到的百歲老人、音樂指揮,可以是工人、農民,也可以是你和我。把“一個人”和民族、國家融合到了一起,他的思考就不是小眾的,而是大眾的、民族的,是生命的,是現實的,也是未來的,這種深刻的認知使得這部詩集有了湧動的力量,仿佛是不斷流淌的河水,注入到每一個生命的身上,又彙入大江大河,乃至時代和世界的大海。實現“中國夢”,本質上就是要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這既是民族的夢想,也是每個人的夢想。
當然,即使再成熟的詩人,在駕馭一部長篇政治抒情詩的時候,都難免會出現虛實處理上的欠缺,辛銘也有這方面需要斟酌的問題。整部詩歌場面宏大、篇幅較長,要表達的情感本質上又是統一的,那麼在敘述的過程中也難免出現虛大於實的現像。而意像的過度密集,多處排列上的過度緊湊,都會給讀者閱讀時造成心理上的緊迫感,削弱了詩歌的表現力。但瑕不掩瑜,我認為這部詩集的確是近年來政治抒情詩的一個優秀之作,為此,我要向辛銘表示祝賀。是為序。
2017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