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雖說四十年前就繫統地學習過古典文學寶庫中的詩、詞,但學習寫詩填詞是近三四年的事情。有朋友問我,年輕時風華正茂、激情飛揚,怎沒見你寫詩?我沉吟良久,答非所問:因為老矣。
受當年風靡全國的樣板戲、忠字舞、“小靳莊”賽詩會的浸潤,少年的我也有過文學夢,考大學時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學中文。後為工作前程,匆匆趕路,一點文學情懷早被庸常的勞碌塵封了。如今老之將至,塵埃落定,雲淡風輕,人和事、名和利漸漸清晰、遠去;快速蹦跶了幾十年的心髒慢了下來,開始看得見山、望得見水了。故而我寫詩,與當年的文學情結不能說完全沒有關繫,但更多的是心靈的自我回歸,想在靜靜地聆聽與感知世界中,避免過早地荒蕪衰老。現在的我,雖少了些許激情,但文學夢或許來得更深沉一點,更純粹一些。
為我作序的可斌同學講,我們這代人踫上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的時代,這點我很是認同。我們比父輩和後輩都幸運,既經歷了國家貧窮落後給我們帶來的種種艱辛,又有幸見證參與了國家走向發展繁榮的過程並分享其榮光,這種經歷讓我們見聞更豐富、體驗更深刻、思考更立體。少年時無拘無束且又極度貧窮的生活,讓我們知道大自然的慷慨豐沛、生活的艱辛不易,讓我們懂得愛、懂得感恩,並由此積攢出窮則思變的原動力。成年後,幾十年的職場拼搏,雖然也有一些曲折坎坷、酸甜苦辣,但苦中有樂、失中有得。我們清楚地知道今天中國的強大、百姓的幸福和自己的成長是怎麼來的,由衷地為生活奮鬥在這個偉大的時代和國度感到驕傲、自豪。
“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作為一個過來人和時代的受益者,我想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抒發出來,與更多的人分享,也讓自己的後代窺見我們的國家、他們的先輩是怎麼走來的,記住自己的根在哪裡。盡管自己纔力不濟,很難達到這樣的效果,但努力去做了,也就無悔了。
這本小冊子主要收集的是我的近體詩詞。一般認為,寫近體詩詞難在格律,但真正入門了,難的還是情懷格局、主旨內容。古往今來,近體詩詞的題材內容無外乎春花秋月、山水田園、家國情懷、離愁別緒,這些題材古人幾乎寫盡了,要推陳出新真是不容易。我知道自己成不了大詩人,但還是力求自己的詩要有真情實感,能聽得到時代的呼吸,有點意境,有點回味的地方。比如寫田園山水,總是以“我”為主並蘊含改革的變遷、時代的跫音;寫鄉愁離緒、親情友情,力求緊貼現代人的情感特質和生活節奏,充滿感恩和對美好的追求向往;寫人物景點事件,總是把昨天和今天聯繫起來,以古襯今,贊美時代;詠物詠史,也刻意求新,不落舊套。當然想得到的,也不一定都做得到,但在主觀上我還是抱有這個念想,有時沒有新的意像,哪怕是被詩友們趕著唱和,也寧肯不動筆。
我想,今人寫近體詩,不外乎“借古人不逾之法,用古人不易之辭,造古人未見之景,抒古人未發之情”這不二法門,所以應師古而不泥古,唯有寫出現代人的情感,寫出當今時代的鏗鏘之聲,纔能賦予近體詩這一傳統文學形式新的生命,自己也纔有點成就感,或許還會得到讀者的喜歡。
學詩作詩的路也是艱辛的。剛入門,我對詩詞格律一頭霧水。近體詩詞寫作,很多人主張寫詩用平水韻,填詞用詞林正韻,且這方面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止。我的態度是“守正容新,內容為上”,“守正”就是盡可能遵守近體詩長期形成的寫作規範,“容新”就是形式服從內容,沒有更好的替代時,對用新韻寫作持寬容態度。平水韻的十四寒、十五刪、一先,還有八庚、九青的韻字,現在讀起來都沒有區別,這些都隻好一個字一個字地背下來。還有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怎樣不會孤平,怎樣拗救,實在是傷透了腦筋。為了把詩詞寫好,短短幾十個字,都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調,真正地體會到了“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的苦處和樂處。“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如賈島的推敲、李賀的錦囊、孟浩然的眉毫盡落、王維的墮入醋甕,寫詩的過程,我痛並快樂著。
幾年寫下來,學詩的初衷基本達到,雖然作品水平不敢高估,但我的內心已變得更加寧靜澄澈、充盈溫潤。每天忙完工作,就是讀書散步,對著春花秋月、蟬鳴鳥叫、山川流水發發獃,捕捉寫詩的靈感。偶爾邀三五詩友小酌一把、互相調侃欣賞一番,也覺得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一些工作生活的煩惱也就隨之而去。套用古人的話就是“攝景釀情成句後,為詩辛苦為詩甜”;借現代人高曉松的那句話就是“這個世界不隻有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我的詩詞大多是夜深人靜時寫作的。萬籟俱寂,思緒無疆,我思念家鄉的山山水水和一路走過的親人朋友,感恩時代和生活給予我的點點滴滴,一首首詩詞也就隨著這些遐想在手機上誕生了,這也是這本詩集為何叫《星夜遙寄》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