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周令飛
2021 年,對我來說是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年份。我的祖父魯迅先生生於1881 年,九月是他誕辰一百四十周年;我的父親周海嬰於2011 年去世,轉眼已經十年;至於我,也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時候,人生荏苒,還有幾個十年呢?五年十年,於國於家,總是一個紀念的時間節點。我常常想,祖母和父親生前,為魯迅的文化事業,四處奔走,殫精竭慮,至死不渝,做出了特殊的貢獻。我從事魯迅公益文化事業也已經二十年。作為魯迅的嫡傳血脈,在這特殊的日子裡,我總該為祖父做點什麼吧!
平時,我常常浸淫在魯迅相關的書中。魯迅說過,沒有的文學家,雖然是魯迅嫡孫,應該說並沒有天然地承襲祖父的文學基因,坦白地說,我不是文學專業人士,與魯迅研究界以及國內外許多真懂魯迅的人相比,對魯迅也不十分懂,但這本書是我平時閱讀後的我的選擇,應該說是具有特殊視角的選擇。
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目睹染病者的不幸,耳聞人世間的疾苦,感嘆生命脆弱、人生無常。在憂心與焦慮中,我經常整夜無眠,不時翻看一百餘張祖父的原版照片。在電腦中,我把照片反反復復放大、拉近,可以依稀感覺到他沉重的呼吸。我確信親人間是有感應的。夜裡,我也時常想到父親,像過電影一樣,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現他平時特別是病重時的臉龐,耳畔不時響起他讓我一生守護祖父的叮嚀。父親希望我有生之年永遠做“魯迅義工”。
魯迅在遺囑中囑咐後人,不要做空頭文學家和美術家,而要做實實在在的事。魯迅是周家的魯迅,是我敬愛的祖父。然而,魯迅更是國家的魯迅。魯迅不死。作為長孫,做魯迅“義工”,傳播普及他老人家,於國於家,都可算是實在的事。
我想,我一生的努力,應該無愧於先祖。
編後記
《魯迅代表作》分四輯,分別是小說、散文、詩、雜文。
輯,收小說,取名“吶喊到彷徨”。這既是以魯迅的兩本小說集命名,客觀上也反映了魯迅的心路歷程。所選魯迅小說分四個部分,每一部分在目錄上以空一行為區別標志。部分,《狂人日記》和《阿Q正傳》,狂人與阿Q既不能算知識分子,也不能算純粹的故鄉人物,是人類的精神典型,所以單獨排在一起;第二部分寫故鄉人物;第三部分寫讀書人和知識分子(讀書人和知識分子是有區別的,孔乙己是讀書人,魏連殳則是知識分子);第四部分選自《故事新編》,寫古人,老子與莊子,之所以選這兩篇,首先是它們的藝術成就,還因為老子和莊子是讀書人都知道的,當然有“接受學”上的考慮。
第二輯,收散文,取名“朝花與故人”。“朝花”出自《朝花夕拾》,是魯迅早年生活的記憶。“故人”則是魯迅的懷人散文。魯迅雜文集中有幾篇懷人散文,比如,關於劉和珍、韋素園、劉半農、章太炎等,收到散文這輯應該更合適。
順便一提的是,魯迅寫故鄉的小說是散文化的小說,魯迅散文有小說化的筆調。比如《故鄉》和《一件小事》,說它們是一篇懷人散文,一點也不為過。閏土實有其人,假設把《故鄉》收錄於散文這一輯,位置放在《瑣記》後面,應該是非常合適的。但是,既然魯迅把它列入小說了,這裡就不做變動。
第三輯,收散文詩和詩,取名“野草與驚雷”。“野草”指散文詩集,野草有大地蒼茫的意像。在大地之上,“於無聲處聽驚雷”,有蒼穹的意像,用魯迅名句代表他的詩歌。《野草》魯迅的精神氣質,魯迅的靈魂在野草中遊蕩,每一篇都是獨立的,但從各個角度描摹了魯迅的內心世界,是一個相對完整的整體。《野草》篇幅不大,我看了一些選本,有的落下這三五篇,有的刪去那三五篇,都不盡如人意,所以全書照收。
本來想把散文詩和散文並在一起,經反復考慮,散文詩在文體上應該更多地屬於詩,加上魯迅詩歌不多,所以把《野草》並入詩歌一輯。
第四輯,收雜文,取名“中國與國人”。魯迅雜文的關切是中國和中國人。魯迅的很多雜文,特別是論戰性質的文章,好要有注釋,有題解,有對應的文章,纔比較容易讀懂。因此,本書基本上不收這類文章。我本來想隻選關於中國歷史和國民性的雜文,但把所有的雜文翻閱一遍,看來不行。魯迅是中國雜文寫作登峰造極之人,是獨一無二的,可以說前不見古人,後難見來者。因此,還是從魯迅每本雜文集中各選幾篇,按出書的時間前後排序。從這一集跳到那一集,在目錄中空一行。魯迅雜文太多、篇幅太大,怎麼選都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提出異議,本書所選,也隻是選編者的眼光所能達到的境地。
本來打算從魯迅的書信中選個人生活色彩相對濃重的部分,編一輯“情書和家書”,限於篇幅,隻好放棄了;從某種意義上說,書信畢竟不是文學作品,我們選的是“代表作”這也算為“不選”找到一個自我安慰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