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藝塾文規》是一部在中國古代文章學的宏闊視野中,全面繫統、連續不斷地剖析二十五年中的八科鄉試墨卷、九科會試墨卷,囊括嘉靖、萬歷間三十六家論文精要(也涉及古文),帶有八股文研究性質的明代大型評本。它不僅有科舉學價值,例如保存了不少明代文人的鄉會試墨卷,披露了他們的中式名次,被錄取的某些細節,同時還具有多方面的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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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須請教前修 世間萬事,皆有法度,皆有源流,即小小技藝,亦須得人傳授,方可名家,況文章乎?憶予十八歲,見荊川唐先生於嘉興天寧寺之禪堂,即禮之為師,相隨至杭,往返幾兩月。先生之學,大率以理為宗,每作一文,必要一段千古不可磨滅之意,見其闡發題意,往往皆逼真人微。我朝夕執書問業,《學》、《庸》、《論》、《孟》,大約皆完。除平常易曉者不錄,錄其深奧者,題日《荊川疑難題意》。先生又躬閱而手訂之,始付剞劂。嘗語予日:“學者當借傳以明經,不可驅經以從傳;當尊經而略傳,不可信傳而疑經。”聞者以為名言。明年十九歲,方山薛先生督學兩浙,自湖而之嘉。初考湖州,出“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知焉”。此題諸理齋有刻文,原不依“問禮問官”之說,謂:“道固有出於聖人所知之外者,聖人固不得而盡知也。”湖士凡見此文者,皆遵用其說,方山大加稱賞。及至嘉興,出“居敬而行簡”二節,此題前輩未嘗有作也,諸生皆依“仲弓未喻夫子可字之意”立說。發案之日,方山大怒諸生無見識,且日:“仲弓賢者,身通六藝,豈有不識一‘可’字之理?且均一可也, ‘可使南面’之‘可’,便以為優,‘可也簡’之‘可’,則以為劣,一字而兩解之,此何說也?”予聆其論,隱然動唐師之想,知此二人同以理學為宗者也。然上下分殊,無由細領其教。及薛罷官歸,予造其宅,始知薛公乃當時高纔博學,極有時名,久困場屋不得第。我浙中前輩董中峰、來菲泉得舉業正傳,來鄉、會皆中第二,選授丹陽知縣。方山往謁之,呈其文,來公覽之,告日:“文字有必中者,有必不中者,有歪文而可利中,有好文而必不中者,汝之文乃好而必不中者。”薛驚問其故,因出董中峰批點程墨一秩授之,日: “依此必中矣。”薛受而習之。菲泉壬辰會魁,方山乙未亦中第二。是日,方山出以示予,予早暮服膺,始知舉業自有的傳。予又慕昆湖瞿先生之高,聞其在籍,特往拜之。至姑蘇,昆湖適攬舟北行,泊於閶門。予具衣冠進謁,瞿公極簡易,不立崖岸,一見歡如平生。問日:“汝看我文,何篇?”予日:“《五柳堂稿》篇篇皆佳。”先生曰:“韓、柳、歐、蘇集上,其文不能盡佳,吾獨盡佳乎?有幾篇可看。”首舉“君子之道費而隱”之作,予起日:“此生所熟誦也。”先生問: “何以見其佳?”予不能答。先生指示雲:“注:‘費,用之廣。隱,體之微。’要訓此二字,不得不如此解。若論作文,隻宜重講‘費’字,‘隱’則非言語所可及者。你看一部《中庸》都說‘費’,而其所以然處則隱也,故吾文雲:‘自其散殊者言之,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隱顯,皆於是乎統焉,而特不得其故耳;自其流行者言之。’雲雲,大率重講‘費’字,而‘隱’隻在言外見之。”予深服其論,因請問別篇。先生日:“‘君子務本’二句亦好。”予請其故,先生日:“注言:‘凡事專用力於根本。’事有萬端,本惟一致,豈有一事即有一本乎?又豈有事時方務本,無事時即無本可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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