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創傷:為什麼選擇認知行為療法?
彼得•庫伯
在過去的二三十年,心理治療領域發生了某些變革。弗洛伊德和他的追隨者們在心理治療方面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精神分析和動力心理治療在20世紀上半葉成為心理治療領域中的主流。在隨之展開的長程治療中,個人問題的童年根源得以揭示;然而,這些治療也隻能提供給那些付得起治療費用的人。一些有公益意識的健康服務從業人士試圖使這一治療形式(例如通過短程治療或者團體治療)得以改變,但是這種轉變需要巨大的援助,相關從業者的力量卻很微薄。而且,盡管有很多人相信精神分析療法確實對他們有效,但這種療法的從業者卻缺乏興趣去證明他們給病人提供了幫助。
為了打破精神動力療法的獨占地位,以及對那些無法充分證明其有效性的證據做出回應,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心理學界發展出了一組新的技術,這組技術在廣義層面被統一稱為“行為療法”。這些技術有兩個基本特征。首先,它們的目的是通過直接處理癥狀來消除其存在(比如焦慮),而不是去探究其深層潛在的歷史原因。其次,這些技術與實驗心理學家所發現的學習機制相關,而學習機制是可測試的。的確,行為療法實踐者盡量采用實證性的技術,至少是采用那些能被證明有效的方式。行為治療技術在焦慮障礙中的使用能證明其有效性,特別是針對那些有具體對像的恐懼癥(例如,動物恐懼癥,或者恐高癥)以及廣場恐懼癥,行為療法 十分有效;而這兩類恐懼癥都很難被傳統的心理治療所治愈。
但隨著初熱情的退去,業界對行為療法的不滿與日俱增。不滿有很多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行為療法沒能解決患者們的內在觀念問題,而這些內在觀念又是患者們痛苦(distress)體驗的核心內容。這樣一種背景下,在治療抑郁癥時,行為療法變得不合時宜,對其進行大幅度調整的必要也就凸顯出來。在20世紀60年代後期和70年代早期,一種專門應對抑郁的治療學科發展起來,叫作“認知療法”。這一領域的領軍人物是美國的精神病學家亞倫•T.貝克教授。貝克教授發展出了一套關於抑郁的理論,這一理論強調重視人們思維中的抑郁模式。同時,他還發展出一種相應的治療方法。如果說貝克教授的工作改變了心理治療的本質,則毫不誇張,他的方法不但適用於抑郁癥,也適用於一繫列心理問題。
近年來,由貝克教授介紹給大家的認知技術,開始和早年由行為治療師發展的技術相結合,生成了理論與實踐的主體,被稱為“認知行為治療”。“認知行為治療”之所以能成為心理治療領域十分重要的治療方法,有兩個重要原因。首先,由貝克及其後繼者發展的認知療法,經過了為嚴格的科學檢驗,並且成功地治愈了相當數量的抑郁癥患者。事實證明,認知行為療法不僅是為有效的替代治療方法(除了那些極為嚴重的、需要藥物治療的個案),還有研究顯示,認知行為療法成功治療的抑郁癥患者,後期的復發率也大大低於使用其他治療方法的患者(例如,抗抑郁的藥物治療)。其次,在認知行為治療體繫中,與心理問題相關的思維模式問題清晰而具體地暴露了出來,於是,針對這些思維模式的治療也變得非常有效。因此,針對焦慮障礙的具體認知行為治療方案也發展了起來,比如驚恐障礙,廣泛性焦慮,特殊恐懼以及社交恐懼,強迫癥和疑病癥。對其他問題的治療也同時展開,例如,強迫性賭博,酒精和藥物成癮,進食障礙(如暴食癥)。事實上,認知行為治療在針對不同類別的心理障礙上都有廣泛的應用。這些應用是有效的,比如幫助人們解決低自尊的問題,甚至婚姻的問題。
抑郁癥在整體人群中的比例大概是10%,還有超過10%的人有其他的焦慮障礙。也有很多人經歷著其他方面的心理問題和人格困難。因此,發展出有效的治療方法尤為重要。然而,盡管治療方法已經準備齊全,但仍有一個重要問題需要面對,那就是將這些治療方法投入使用當中十分昂貴,而治療資源並不能永遠得到保障。在幫助他人的過程中,這些較為有效的治療方法的缺點也會逐漸浮現。通常而言,這些治療的本質傾向是讓一個人在當下的狀態感覺更好,但在具體操作的過程中,這個人的問題本身卻可能會走向固化或者惡化。比如
說,一個有廣場恐懼癥的人,會通過一直待在家裡,來阻止任何被焦慮攻擊的可能;一個有貪食癥的人,會對一切有潛在發胖可能的食物采取拒絕的態度。這些治療策略也許能解決一些暫時性的危機,但它們會遺留一些潛在的問題,並且對解決更長遠的困難是無效的。
於是,這裡會遇到兩個麻煩:雖然有效的治療方法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但是,它們卻無法被廣泛應用;而當人們嘗試進行自救時,又往往會把問題弄得更糟。近些年,認知行為治療組織是這樣應對此類問題的:將針對具體心理問題的認知行為療法原則和技術編撰成自助
手冊,這些手冊將繫統的治療項目具體化,並對個體遭遇的心理問題提出了治療建議。這樣一來,認知行為療法的適用性就在廣泛的程度上建立了起來。
但是,自助手冊永遠不可能代替治療師,許多人還是需要有資質的治療師一對一進行治療。而且,盡管認知行為療法獲得了廣泛的成功,但仍有一些人不適於用它,需要其他方法的治療。不過,雖然對認知行為自助手冊的研究尚處早期階段,但是到目前為止,研究表明,自助手冊可以為大部分人提供充分的幫助來克服他們的難題,使他們不再受限於對專業人士的需求。
並非所有經歷童年創傷的人都會在成年階段遇到嚴重的問題,但是,確實有為數不少的人都在早年創傷、受虐的經歷中掙扎過。就童年受虐遭遇造成的心理創傷而言,有一些人會積極地尋求幫助之道,而有一些人則選擇獨自承受。有許多人都是在多年的沉默中,秘密地忍受心理問題的折磨。有時候,他們必須很努力地尋找,纔能遇到恰當的幫助;有時候,他們覺得向他人袒露自己的困擾是羞恥的或有負罪感的。對於這樣的人來說,認知行為自助手冊可以為他們提供一條通向治愈的自救之路,使他們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本書介紹了一個療愈計劃,這一計劃已幫助了許多掙扎在情緒以及人際關繫問題裡的人。這個療愈計劃建立在認知行為治療的理論基礎上,這將在本書的部分進行介紹。整個20世紀八九十年代,在我們的門診裡,因童年受虐造成成年之後的心理痛苦,從而前來求助的男性和女性都大量增多。其中有一些人,他們的創傷是情感性的,是由語言粗暴和忽視造成的;還有一些傷害則是軀體上的或性方面的。每個來訪者面對的困擾都不同:有一些經歷了情緒問題,有一些是關繫問題,還有一些是低自尊問題,或者持續的進食障礙。有一些
人發現他們的生活陷入了日復一日的連續困擾,還有一些人則是在某個階段受其影響。
我和同事們一起,向有童年創傷的人們提供認知行為治療的方法,數年裡,來訪者們對我們選用的這一方法進行了反饋。我們聽取了這些反饋,並利用這些信息來改善我們的治療項目。如此一來,我們研發出的療愈童年創傷的方法,既有認知療法的理論基礎,也有創傷經歷的使用者們的實踐引導。初這一方法僅在我們的門診提供,是一種需要有治療師監督的治療方法;但現在,它的理論和結構都已適合於這本自助手冊。
我們知道,有些經歷過童年創傷的人,需要專業的支持纔能克服創傷帶來的問題,但是,還有許多人隻需要通過研習這本書就能繼續他們的生活。而對於那些尋求專業幫助的人們來說,多學習一些關於童年創傷的心理學知識,並學會一些應對技能,也是不無裨益的。經歷過童年創傷的人,在成人階段可能遭遇一繫列的困難,但是,無論你面對的是什麼困難,這本書的主旨都是幫助你處理那些因童年創傷而造成的後果。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都可以從受創童年的陰影中康復過來,隻是有的人快一些,有的人慢一些,有的人還會在這一過程中遇到許多挫折,但是,為克服過去的心理困境而奮鬥,是值得努力的。
彼得•庫伯(Peter Cooper)教授
英國裡丁大學(University of Reading)